不羁少年小说、不羁少年小说无广告

热欲 仙侠武侠 2020-11-14 11:10:14 0 0

不羁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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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 上架时间: 2018-12-19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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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星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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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羁少年小说简介: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素有左淮明珠之誉的扬州非但风光旖旎,景致优美,而且南临长江,北接淮水,京杭大运河又由中腹贯穿而过,历来是水陆交通之枢纽,南北漕运之咽喉,一向物丰民富,商贸繁荣。

不羁少年小说预览

第一章傍晚回到飞鹤镖局,韩山却意外地发现只李树生一人在此。这几日和叶如诗比剑,每次归来总要见到李树生和杜爱国两人,就是再往前推和叶如诗比剑之前,杜爱国若上街也必带着李树生同去,决无剩下李树生独处之理。现下杜爱国不见踪影,韩山料想必是有了什么发现,杜爱国才会留下李树生独自出门了。

问李树生杜爱国去了何处时,李树生摇头说不知道,只说下午朱攀登回来一趟,两人说了几句便一同出去了。

韩山听了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先简单洗拭了一番,又和李树生到前面厅堂吃了晚饭,然后便回屋安坐等候朱杜二人归来。

过不多时,便听外面脚步声响,直接来到了屋口处,跟着便有人推门进屋,正是朱攀登和杜爱国。

在椅上坐下后,韩山正欲开口时,杜爱国却先问道:“这几日你到底去了哪里?”

韩山微微一笑,道:“在街上随便转转,怎么了?”

杜爱国半信半疑地道:“一连在街上转了这么多天,扬州城只怕要转了两三遍了吧?”

韩山又是一笑,换话题道:“你们吃过饭了吗?”

朱攀登道:“吃过了。”

韩山道:“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朱攀登点了点头,道:“今日午饭之后,正是人们午休之时,有一顶轿子将陈夫人接走了。这种二人抬的轿子很平常,正是人们出门所雇的那一种。这几日我日日守在那里,除了买菜打水、洗衣扫除外,并不见陈家人出门一步。那抬轿子的两名轿夫也是今日第一次出现,上午时便守在陈家门外不远,仿佛陈夫人早已雇好或约定好一般,午饭后陈夫人的长子出门唤那轿夫过去,然后陈夫人便出来坐上轿子走了。”

韩山道:“这是自你开始监视陈夫人起,她第一次真正出门了?”

朱攀登:“不错。”

韩山道:“轿子去了哪里?”

朱攀登道:“我跟轿子一路前行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个十分僻静的小巷中。这个小巷一共住了三户人家,看样子都是家景殷富之辈。那顶小轿直接来到中间第二户门前停下,一名轿夫敲了几下门,待门开后二人便抬了轿子进了这户院中。我即由旁处跃上墙头,跟着又纵至堂屋屋顶俯身观看,见那轿子一直来到第二重院中停下,陈夫人方由轿车中走了出来。东厢房廊下站了一人,约近四旬年纪,脸上白净无须,长得倒也英姿勃勃。只见此人笑意盈盈地过来和陈夫人相拥相挽一同进屋去了。那两名轿夫自去了别处。这户人家家景虽富,但除了应门人以及和陈夫人共同入屋那白面无须之人,我并未见到第三个人出现。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又由那人陪陈夫人一同出了屋来,那两名轿夫跟着现身,待陈夫人上轿后,二人抬着轿子出门又顺原路回了陈家。”

杜爱国望着韩山道:“这代表了什么?”

韩山反问道:“你说呢?”

杜爱国道:“自代表陈夫人与那白净无须之人之间有奸情!”

韩山缓缓点头道:“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他又向朱攀登道:“可探出那白面无须之人的身份了吗?”

朱攀登道:“我尾随轿子又回到陈家,见陈夫人下轿回了家,那两名轿夫抬轿自去,先回来唤了爱国接我之职继续监视陈夫人,我则返回那白面无须之人的府宅附近,寻酒肆将那人的身份打听清楚。”

这时李树生听了朱攀登的话忍不住抱怨道:“你们两个一起走了,就把我一人留在这里,你们也真够狠心。”

“我惊呆了!”朱攀登睁大眼向李树生道,“临走时我不是交代你好好在此等候,我们要去办正事么?”

李树生似记起了这一点,虽仍面有不满之色,却闭口不言了。

韩山微笑道:“在监视追踪的同时丝毫不忘分析事态,以弄清孰缓孰急,该当先何后何,然后依此调动人手斟酌行事安排得当措置自如,噫!攀登的领导才能越来越好了!”

朱攀登瞪眼道:“你天天悠闲悠哉转街玩乐,我每日累死累活侦查打探,现在有了消息,你倒还有心思调笑闹耍,你才真正是名副其实的领导人,坐享其成的老爷子!”

杜爱国道:“江湖中凡听过浪荡八帅名头的,十有七八都知二加一是咱们的代表人物,现在他口上说得虽轻巧,但若真有一日这代表人物换成了攀登或其他人,想来二加一也必定会空虚落寞,无所寄托了。”

韩山笑了一笑,话入正题道:“那白面无须者到底是什么人?”

朱攀登道:“还记得初到扬州时我们打探此间的帮会门派对你所讲的扬州第一大势力西城虎彪么?”

韩山道:“此人是虎彪势力中人么?”

朱攀登道:“他正是虎彪势力那十猛兽中排行第二的飞豹。”

韩山道:“有关这飞豹有没有更详细的情况?”

朱攀登道:“打听时只探得此人叫做潘济光,虽是一名无癞混混,倒也有些文采,喜好的便是眠花宿柳,沾风惹草。不过凡他看中女子,不论他使什么手段,总要那女子自发甘心地随他,倒未听说他使**污良家妇女什么的。”

韩山道:“陈宜先身丧不到一月,陈妻姚氏便奈不住寂寞。从攀登所讲看来,陈妻和那飞豹潘济光勾搭成奸决非陈宜先死后之事。由此也可推断若陈宜先真的泄露了牛总镖头所设的移花接木之计的话,必然是他出发前夜无意中说与妻子知道,陈妻可能又告诉了姘头潘济光。然后两人便密谋策划了这一桩劫案。咱们可以来设想一下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朱攀登便设想道:“首先他们可以得到一件无价之宝。”

杜爱国跟着道:“若陈宜先死了,陈妻和潘济光便可做长久夫妻。说不定陈妻早就嫌陈宜先碍事了。”

“设想得很好。”韩山道,“不过想来这潘济光定无劫镖的本事。一个扬州城的小混混,会打得名震江浙的飞鹤镖局总镖头及四大镖师落花流水?我不大相信。那他会怎么办?”

朱攀登道:“自然找有能力劫镖之人。”

韩山点头认同了朱攀登的话,道:“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比不上一群人的力量。潘济光毕竟是虎彪势力中的一员,在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十有**他会先想到他的老大胡彪。若说这胡彪深藏不露是个高人还能更令人信服一些。”

杜爱国道:“若有其他人参与的话,那件七巧莲花灯便不能为陈妻和潘济光独得了。”

韩山道:“能够分一杯羹也比什么都得不到强。总之只要是事情因陈宜先而泄密,那这潘济光就决脱不了关系!至于他有没有找胡彪帮忙,那就需要我们做一番调查才能下结论了。”

杜爱国道:“故事讲到这个地步,接下来该如何?”

韩山道:“明日咱们兵分三路,攀登继续打探这飞豹潘光,务求获得他们的更为详细的情况。爱国则开始追查监视虎彪势力的老大胡彪,看能否有所发现。我在看好老晕鸡的同时,再去打听一下虎彪势力,尽可能地获得更多对咱们有用的东西。咱们都不要使对方发现咱们的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若实在查不出什么来,再另想他法。”

朱攀登道:“陈宜先的老婆不用再监视了吗?”

韩山道:“若她真是泄露了飞鹤镖局所保的乃是七巧莲花灯及牛总镖头所设的那移花接木之计中的一环,那么潘济光便是最适合做紧接着她的下一环之人,相信再无第二个这么合适的人选了。那么我们由陈宜先开始,一环一环地查下去,有了潘济光这一环,陈妻这一环便可暂时放过一边。”

杜爱国忽想到了韩山所交代的事情,向韩山道:“前几日你让我打探浣心师太的来路,这几天我已打探过了。”

韩山道:“怎样?”

“奇怪得很。”杜爱国道,“这尼姑当初在蒲云庵出家时仿佛是从地下冒出的一般,我打听数日,连一丝一毫的东西也未打听到,可以说无一人对浣心师太的身世有所了解。”

韩山并不觉得太过惊奇,道:“这并不奇怪。本身浣心师太在蒲云庵出家已是二十年前的事,若她是一个外地来此的人,又未对旁人说起过有关她的情况,那自无人知道她的身世了。”

朱攀登道:“这浣心师太可有什么问题么?”

韩山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念及她和叶府二小姐的师徒关系,想了解一些东西罢了。”

休息一夜,次日早上膳毕韩山等便按昨晚所商议的分头行事去了。韩山惦记着他和叶如诗的比武之约,先找了一家生意清淡的酒店花二钱银子雇了一名打杂的小厮,让他去蒲云庵找叶如诗传话,说自己有事在身,这几日可能都无法去赴约比剑。交代完后他便和李树生来到扬州西城。

虎彪势力既绰号西城虎彪,自表明其势力主要分布在西城一带。飞鹤镖局也在扬州城西,韩山带李树生多入酒店茶馆观探打听,在这一带游转一日,也无甚大的收获。所探得有关虎彪势力的情况和初至扬州时朱攀登和杜爱国所听到的大致相同。黄昏时分回到飞鹤镖局,虽杜爱国还未回来,朱攀登却已在屋中相候了。

“可查出些什么吗?”韩山一边往椅子上坐一边问道。

朱攀登道:“十猛兽在虎彪势力中是仅次于胡彪的人物。他们十人中大多都有家室,只有三人除外,飞豹潘济光便是这没有家室的三人之一。昨日潘济光和陈妻幽会的那所房子正是潘济光之宅。由于潘济光无父无母亦无妻室,所以他府中只养了几名看守门庭、打扫整理的仆役,这些仆役也算是虎彪势力中人,对潘济光甚是忠心。”

韩山道:“还有呢?”

朱攀登道:“我又去陈家附近打听过了。虽然我只是以旁敲侧击的方式想弄清是否还有人对陈妻和潘济光的奸情有所察觉,不过并无人表露出对陈妻有所怀疑的意思。这自表示陈妻虽然不洁却并未让邻里发现。”

韩山道:“这种事一旦外界有一人知道,迟早会一传十十传百闹得人人皆知,那样咱们也不会在监守近十日后才发现了。”

朱攀登道:“陈妻有数份姿色,她也极好打扮,这一点邻里皆知,而且众街坊还说陈妻从来不买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所卖的胭脂花粉,只去那种专卖妇女装饰打扮之物的店铺中买。这一点正好和我所探得的另一点相吻合:潘济光便开了一脂粉店。”

韩山点头道:“一定是陈宜先因走镖之故经常不在家,陈妻哪怕无叛夫之心,却有按捺不住寂寞之意,在潘济光的店中买东西时被其瞧上,经不住诱惑才红杏出墙的。”

朱攀登道:“另外我还查清这几个月来潘济光并未出过远门,一直都呆在扬州城,所以可以肯定昨日你所说的是对的:劫镖之事就算和潘济光有关系,但决非他所为。”

韩山道:“在昨晚我都知道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现在你查清之后,我就能将‘几乎’二字去掉再将这句话说一遍了。”

朱攀登道:“爱国监视胡彪必也和我一样,回来得要晚一些,还要等他吗?”

韩山道:“事情初现曙光,监视胡彪今天是第一日,咱们还是等爱国回来,和他打一个照面,以后就不必等了。”

朱攀登转头望了望李树生,见他睁大眼望着自己和韩山,一副浑不知所以的样子,便道:“老晕鸡,你若困的话就先去睡吧。”

李树生道:“你们不是说还要等爱国吗?”

朱攀登道:“有我和二加一等就可以了。”

李树生嘿嘿一笑,道:“没事,我也不觉着困,就陪你们一起等好了。”

韩山微笑道:“老晕鸡既愿意,就让他等好了。谈正事他或许插不上口,不过咱们一起说说闲话倒还是可以的。”

于是三人便闲聊起来。虽仍是韩山和朱攀登说得多李树生说得少,但毕竟不像他们谈正事时李树生几乎毫无开口之机会了。一直到将近子时,方见杜爱国归来。

待其落座后,韩山道:“如何?”

杜爱国道:“监视胡彪并没有什么发现。我倒从旁人口中查得这两三个月胡彪就在扬州城内活动,并未离远,所以可以肯定劫彪之事不是他所做的。”

这一点和朱攀登打听潘济光的却是一样。朱攀登和韩山对望一眼,韩山道:“只要咱们一开始所作设想是正确的,就算不是胡彪劫的镖,他也有很大机会是这中间的一环!明日继续监视,直到咱们有证据能够证明咱们所做的设想是错误的为止。”

睡这一晚,待到天明之后朱攀登和杜爱国早早起床去了。韩山和李树生在飞鹤镖局吃了早饭后亦上了街来。韩山自知如此漫无目的地乱转必定难有收获,但又并无可行之善策,便信步带李树生又四下走去。

在街上正行间,路边忽有人朗声唤道:“韩少侠!”韩山停身扭头一看,却见街旁一座简陋的小茶棚下一人正立身含笑望着他。此人却是只在飞鹤镖局见过一次,人称铁口神断的扬州知府衙门师爷孙泰年。

韩山微微一笑,和李树生一起走过,朝孙泰年抱拳道:“原来是孙师爷。”

孙泰年拱了拱手,望着李树生道:“这位小兄弟一定是浪荡八帅中的另一位少侠了,却不知尊号如何称呼?”

韩山道:“不敢,舍弟李树生。”

李树生人虽糊里糊涂,但于日常行事却还分得清上下,当下抱拳还了一礼。

这时孙泰年身边所坐的一人缓缓站起身来,孙泰年指着那人向韩山道:“此乃在下同僚,当今知府衙门总捕头,号称罗天一链的候育江候总捕头。”

这候育江虽是第一次见面,不过韩山却听朱攀登和杜爱国提起过他的名号。只见此人面色冷峻,身形高挑,右颊之上斜斜一道伤疤延伸入鬓。一条铁链缚人般由左肩至右腰,又绕至左腰重上右肩斜搭成一个十字,配上他那阴酷的表情,丑陋的伤疤,显得十分诡异。

韩山淡然一笑,抱拳道:“在下兄弟虽初至扬州,却也听人说过候总捕头铁链一出,从不落空;铲奸除恶,威震四方,当真令人钦佩。”

候育江面色不改,还礼道:“哪里。候某只是一介捕夫,又怎及得上浪荡八帅名动江湖,业惊四海?”

孙泰年笑道:“不知韩少侠和李少侠意欲何往?若有空闲,坐下一叙如何?”

韩山道:“盛情却之不恭,在下兄弟就冒昧打扰了。”

双方各自坐下后,孙泰年又唤伙计添了两只茶碗并将之斟满,笑问道:“自上次一晤,匆匆十余日已过,不知韩少侠对这劫宝一案可查出什么线索么?”

韩山道:“说来惭愧,几经努力,却是毫无进展。”

孙泰年笑道:“是么?”

韩山道:“看孙师爷的样子,似已胸有成竹,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孙泰年摇了摇头,笑道:“在下也是一无所获。不过有一件事,不知韩少侠听说过没有?”

韩山道:“何事?”

孙泰年道:“叶家在去年年底做了一场亏本生意。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天灾之故他们积存的一批货物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所赔大概在一百万两之数。”

韩山道:“此事虽已过去数月,不过扬州城仍有人议之,在下听说过一点,这又如何?”

孙泰年面容古怪,笑道:“韩少侠不觉得这件事与现今这桩劫案相连得太紧密了么?”

韩山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难道这两件事还有一定的关系不成?”

孙泰年又是一笑,道:“也许其中确有巧合之处,也许只是在下的一时臆测。不些话不可说透,事情料对了自是应该,若猜错了可就糟了。韩少侠不妨慢慢思索,恕在下不敢多言。”

韩山微笑道:“听孙师爷如此一说,在下倒觉得这其中必然大有文章了。”

孙泰年呷了口茶,又道:“咱们在飞鹤镖局初次相逢时,在下曾听牛总镖头说过,韩少侠当日便和牛总镖头却了一趟叶府,问明了叶府之中究竟有谁知道牛总镖头所设的那一移花接木之计。”

韩山道:“不错。”

孙泰年道:“却不知韩少侠可曾问过另一件事没有?”

韩山道:“何事?”

孙泰年道:“叶夫人为何要将七巧莲花灯这件叶门传家之宝送往千里之外的一个亲戚家中呢?”

韩山道:“那次去叶府在下和牛总镖头并未见到叶夫人,只和其府大总管叶律为谈了一番。孙师爷所说一事,在下确实问过叶总管,叶总管回答说叶夫人接到其兰州亲戚的一封来信后便做出了送宝的决定。至于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叶总管说他亦不清楚。因未能见到叶夫人,这一点至今在下仍是不得而知。”

孙泰年点头道:“那日在下和韩少侠一别后亦去过叶府一趟,和韩少侠一样,只见到了叶总管,并且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叶总管给我的答复就如回答韩少侠般。”

韩山道:“若叶总管所言属实,那封信倒也是至为紧要的一个环节。”

孙泰年道:“正是。叶夫人送宝去兰州可说是整个劫镖事件的前提。但这个前提却实在有些让人想不通。我自那日离开叶府后可说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能弄清这一点的话,对于破获此案或许大有帮助。前几日孙某又去过一趟叶府,但仍未能见到叶夫人,那个疑团还是未能解开。”

韩山道:“恕在下冒昧相问,孙师爷下一步准备怎样着手呢?”

孙泰年一笑,道:“说实话叶夫人送宝这一节太过蹊跷,莫说在下不明就里,就算叶夫人已经向我说出了缘由,我也要想法验证一下。所以前日我已着人往兰州去了,看叶夫人之姐对叶夫人送宝一事究竟知不知情,若知情又该如何解释此事。”

韩山点头道:“此举极是得当!”对于李永军和王会志已去了兰州,现在说不定正在来扬州的路上一事却只字未提。

孙泰年道:“敢问韩少侠这几日在调查什么,又怎会毫无进展呢?”

韩山微微一笑,随口道:“在下简单查了一下除牛总镖头外其他一些对此趟走镖深知内情之人的身世,以及这几个月来的大致行踪,可惜并未发现什么疑点。”

孙泰年道:“依韩少侠的聪明才智,这其间有些东西韩少侠应该看出一点儿端倪的,莫非韩少侠不愿以实相告而隐瞒了所获线索么?”

韩山微笑道:“在下怎敢故意相欺?孙师爷多虑了。”

孙泰年道:“那么韩少侠又将如何进行以后的调查呢?”

韩山道:“本来在下并无一个明确的方向,不过今日与孙师爷一席谈话,倒使在下有了些想法。待过一会儿回去后好好想一想孙师爷所言,说不定在下也能理出个头绪来。”

孙泰年又道:“贵兄弟八人合称浪荡八帅,是否全都来了扬州?哪日在下有暇,还当登门拜谒才是。”

韩山道:“孙师爷太空气了。在下兄弟目前来到扬州的只有四人,另四人因另有他务而往别处去了,过些时日也会来此和在下等会合。”

孙泰年“哦”了一声,道:“在下虽非江湖中人,但这几日每每忆及牛总镖头所言,浪荡八帅武艺高强,智计无端,年少有为,便为能结识到韩少侠这样的少年英雄而自豪。只是贵兄弟八人在下不能全部目睹各自神采,不免令人大感遗憾。”

韩山一笑,道:“孙师爷太过誉了。”

旁边的候育江忽缓缓向韩山道:“候某已听孙兄说过诸位少侠参与调查此劫镖一案之事。想浪荡八帅虽是少年新秀,但个个艺业不凡,必然会抢在衙门前头将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了?”

韩山道:“咱们虽是各行其事,但目的却只有一个,又何必分谁先谁后?不管贵我两方偶尔互通声讯,取长补短也好,还是兵分两路,各查一方也好,只要最后能使案情大白于天下,使真凶认罪伏诛,这不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么?不论怎样,敝兄弟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疏,今后有许多地方还要仰仗孙师爷和候总捕头的大力扶持才是。”

孙泰年笑道:“韩少侠太谦虚了。”

候育江忽站起身,向韩山和李树生抱拳道:“咱们尚有事在身,恕不多陪了。结帐!”

待算清茶资,孙泰年又向韩山道:“失礼之处,还望韩少侠见谅,告辞。”

韩山望着孙候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半晌后微微一笑,向李树生道:“老晕鸡,咱们走。”

在扬州西城转了一日,仍是一无所获。韩山和李树生又均不愿在飞鹤镖局中闲坐,次日便又到街上游转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回了飞鹤镖局。

行经大厅门前时,韩山忽见牛代棠之徒宋小刀由厅中走了出来,问候道:“韩少侠,你们回来了?”

韩山看宋小刀似有事相告,和李树生先后停了下来。

宋小刀道:“今日午时有人来找过韩少侠。”

韩山脑海中一下浮现出一人,口上问道:“是谁?”

宋小刀道:“来人虽没有报出名号,不过我却认得她,乃是人称剑中一秀的叶府二小姐叶如诗叶姑娘。”

果然是她!韩山道:“她说了些什么?”

宋小刀道:“她问我韩少侠是否住在这里,我说是。她又问韩少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问去了哪里,何时归来,我一一据实答了。她想了想,忽一跺脚,扭头走了。”

虽则叶如诗没有说其它,韩山却料定她必然还会来飞鹤镖局找自己,说不定就在今晚。想起前几日和叶如诗比剑之事,韩山心中忽有一种甜蜜之意轻轻涌了上来。他向宋小刀点头道:“我知道了。”和李树生回了后面房间之中。

一进屋门,李树生便有些好奇地道:“那个叶二小姐是什么人,她为何找你?”

天已微黑,韩山一边点灯一边微笑道:“你忘了这个叶二小姐就是咱们来扬州的第二天,你和攀登爱国上街转回来我对你们讲的,那个和我打了一架的姑娘?”

李树生听了似乎记起一些东西来,道:“那她这次找你,是不是不服气报仇来了?”

韩山也不点破,微笑道:“也许吧。”

李树生面显关切之色,道:“那你可要小心点儿,不行的话咱们两个一起上;如果还不行,等攀登爱国回来咱们四个一起上;要是还不行,等永军他们来了咱们八个一起上!”说到这里他面有得色,笑道:“我就不信,咱们八个人打不过她一个人!”

韩山忍俊不禁,道:“八个大男人去对付一个小姑娘,声势有些过于浩大了。老晕鸡,你放心,我一个人对付她就绰绰有余了。”

李树生道:“是么?”

韩山道:“你还信不过我?”

“信得过信得过。”李树生忽高兴起来,道,“你是咱们之中最聪明的人,我怎会信不过?”

吃过晚饭韩山和李树生坐在屋中闲聊,正聊间便见朱攀登和杜爱国推门进了屋来。

韩山不禁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朱攀登道:“下午虎彪势力的头目聚于一处喝酒,包括老大胡彪和飞豹潘济光在内十有七八都喝得酩酊大醉。醉酒之人吐的吐倒的倒,全都被人背着就虎彪势力总堂找地方歇了。看样子不到第二天这酒是醒不了,我们不回来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韩山道:“吃过饭了?”

杜爱国道:“我和攀登自在虎彪势力总堂遇上后便一直趴在屋顶上看人家喝酒吃肉,听人家胡侃乱抡直到天黑,回来的途中一想起来便感不爽,气愤之下我们干脆进了酒店点了几样好菜要了两壶小酒,吃喝同时我又讲了两个故事攀登连喊十三声我惊呆了方觉气平。”

这时外面忽有脚步声传来,韩山心中有数,道:“巧!”

李树生听了一愣,连朱攀登和杜爱国也不明白韩山所言何意。杜爱国道:“什么巧?”

韩山道:“虎彪势力中人相聚喝酒喝得巧,胡彪潘济光醉酒醉得巧,你们两个回来得更是巧!”

只听敲门声响起,外边有人唤道:“韩少侠。”听声音正是宋小刀。

杜爱国过去将门打开,宋小刀进门向韩山道:“叶二小姐又来了。”

韩山向宋小刀点了点头,道:“我去见她。”出屋门向前面大门口处走去,宋小刀亦出屋去了。只留下存了一丝疑惑的李树生、朱攀登、杜爱国三人六目相对,既疑且讶。

韩山来到大门口处,见门外阶下站了一人。门檐上挂了两盏灯笼,灯光下看得清楚,那人不是叶如诗却又是谁?韩山心中一下子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来,缓缓走了过去。

叶如诗望着韩山出来,心中亦掺杂着数般感情,其中有一些欢喜,也有些恼恨。她忍不住嗔怪道:“你的要事看样子还没办完了?”

韩山微笑道:“二小姐莫生气,在下确实有事在身而不能赴约比剑,还望二小姐见谅。”

“我不管!”叶如诗口气和表情虽带着一股凶恶,但猛一听又像是在撒娇般道,“明日你若再不来,我就一把火烧了飞鹤镖局!”说完猛一转身,快步去了。

韩山凝望着叶如诗完全消失在夜幕中,轻轻摇了两下头,又回到房间之中。

李树生、朱攀登、杜爱国三人都盯着韩山,杜爱国道:“怎么回事,那叶二小姐怎么会找你?你刚才说我们回来得巧,莫非是指我们正好撞上了你的好事么?”

韩山道:“叶二小姐找我是为了比剑。”

杜爱国道:“比剑?”

韩山道:“而且有一点要说明的是,我们已经比过四天剑了。”

朱攀登瞪大眼道:“真的?”

韩山道:“是。”将前几日自己与叶如诗相遇以及两人一连比剑四日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末了道:“我同她比剑只是为了打探有关叶府的情况,况且功夫没有白费,有关叶府我确实了解了一些他们的底细,你们千万别想到歪处。”

“我惊呆了!”朱攀登一声怪叫,道,“我们已经想到了歪处!”

杜爱国笑道:“和这叶二小姐比剑好处有四:一者可刺探消息,而且这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二者可愉悦心情,以免日闲生闷;三者又可练习武艺,免得功夫日久荒废。更重要的是,听你所言,这叶二小姐对你似乎已有了极大的好感,否则为何本视你如仇人,却在后来就肯将家底如实相告?而且逐日和你练剑而不疲,只不过两日没见却就如隔三秋般急不可耐地找上门来了呢?”

韩山加重语气道:“是三日!我不去比剑已三日了。”

朱攀登的眼睛瞪得更大,道:“你记得这般清楚,是否未比剑的这三日中你因思念之故而感到度日如年?我惊呆了,看样子你自身已堕入情网之中,却还在怪我们想到了歪处!”

杜爱国道:“不管几日未去,反正你们两个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如此佳偶良配,岂可多得?若你能在最后顺应天意抱得美人归,这才是最大的好处!”

韩山和叶如诗在一起时虽心中确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却还未如朱攀登和杜爱国所讲得那般。他见朱杜二人开玩笑越开越大,索性不再辩解,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和你们多费口舌了。大伙儿都去睡吧,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都好好休息一夜。叶二小姐叫我明日重去和她比剑,我已决定去了,随你们怎么想吧。”

杜爱国道:“果然是急不可耐了。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已急成了这个样子,却为何还能厚起脸皮为自己开脱呢?原本我只以为海涛的脸皮最厚,敢直接把牛吹杀把牛皮砍破而脸不稍红还洋洋自得,现今才知咱们聪明机智、威信素著的二加一竟也有这种或许形式不同不过程度一样的硬胜金钟罩、厚如土石堆的铁脸皮功夫。”

韩山不加理会,向李树生道:“老晕鸡,明天兄弟们都有事不能陪你,你一个人若觉得闷就在院中练练功夫什么的,千万别到处乱跑。”

李树生虽糊涂却知道韩山等做正事时自己插不上口又插不上手,因此不愿给兄弟们添乱。听了韩山的话他没有多问,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见此韩山向朱攀登和杜爱国挥和挥手,示意他们出去。杜爱国正要说话时韩山忽截口说道:“我说过已不愿和你们多费口舌了。”说完又挥了挥手。

朱攀登和杜爱国对望一眼,拉着李树生站起便向外走去。杜爱国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一个人若被说中了心事,难免会心虚的。”

朱攀登接口道:“是呀,我们所言简直就是一针见血,正中要害!二加一何止心虚,甚至要心痛了。”

杜爱国又向李树生道:“老晕鸡,人家要找佳人对练,就只好撇下你一个人了。一个人练功虽没意思,却也没什么办法,谁叫你找不到佳人和你对练呢?”已经出了屋门,他们仍在絮絮笑言个不停。

韩山十分清楚自己的心情,知道自己对叶如诗虽不无好感,却仅仅如此罢了。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破此劫案,至于其它他并未想得太多,哪怕他心中这份为叶如诗而生的淡淡的情意。不管以后会如何发展,他都相信自己能冷静处理一切事情,所以眼下他并不刻意要求自己在对叶如诗心生好感这件事上具体该如何做,只是决定随着事情的发展视事体而定到底该如何做。

以前虽未想过这些,当朱攀登和杜爱国捅破了这层纸后,这一切一下便在韩山脑海中浮现出来,确定下来。

到天明韩山起床后朱攀登和杜爱国已经离去,韩山便去前面牵了叶如诗送他的马出门在街上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打马出城来到蒲云庵。

院子中依旧静悄悄极是冷落。韩山拴好马匹,先去见过浣虚,并得知叶如诗已经来了。从浣虚屋中出来,韩山便来到后面他和叶如诗比剑之所。

叶如诗正背对着入口处执剑而立。听到动静她扭头望来,一见韩山不禁欢然一笑,随即便沉下脸来,声音冰冷地道:“你来了?”

韩山在叶如诗面前不远处停下,道:“是。仍如以前般,迟了二小姐一步。”

叶如诗忍不住睁大秀目,满脸冰冷一下消于无形,讶然道:“什么只迟了一步!我早已经来了,你知不知道?”

韩山望着叶如诗这种极为可爱的辩解之态,不禁微笑道:“不错。归要结底,总是在下来迟了。”

叶如诗忽发觉自己的失态,脸上不由一红,又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道:“废话少说,让我考究一下三日不见,你的功夫到底怎样了。”猛一抬手,连拔剑带刺剑,那剑尖转瞬间便来到了韩山面前。

韩山退后一步,亦拔了剑出来,挥剑将叶如诗之剑挡开,跟着反削一剑。

两人一交上手,须臾间便拼了数十招过去。但见叶如诗执剑连刺,攻挡不休!又观韩山剑势连环,灵动轻柔。一个是招密式多滴水难掉漏,一个是敏捷无痕场中任走游。两柄流转钢铁剑,一双如意操控手。拿得利刃冲身刺,化作风雨照头丢。胜若洪水乱倾泄,更似满天列星斗!势搅风云天地变,气遮日月鬼神愁!虽说是以武相试斗力不斗智,但还需用心以对运功也运谋!目的虽欲分高下,可惜胜负却难求,一直不歇相斗仿佛仙鹤双双无尽舞,仍然未显强弱直如春水静静向东流。要是他们就此一直拼下去,只怕是千招万式也不够,三年五载不到头!

好一场比试!且看:剑刺白练,气贯长虹。平洒三尺浪,扬尘遮半空。一般武器或相似,两样功夫各不同。声名远播传千里,剑气冲天过九重!手段高超,身姿玲珑。晃腰闪左右,点足跃西东!向上飞天舞金风,朝下盘地绕玉龙。腾挪有度穿前后,移避自如贯始终!状极美妙,势更峥嵘!出招运机智,使武显英勇。欲分胜负来比划,未见强弱未放松。来来往往无休斗,翻翻滚滚试神功!

斗了约三百多招后,叶如诗和韩山心有灵犀般,忽地一起停手站定。叶如诗对韩山的冰冷之态和怨怼之情也全消失不见,望着韩山一笑道:“你这几日真有要事么?”

韩山道:“在下怎敢欺骗二小姐?”

叶如诗道:“那你自顾不上练功了?”

“是。”韩山承认道,“这几日我确未练过功夫。”

叶如诗面显奇怪之色,道:“那就奇怪了,这三日我不曾停歇,日日练剑,为何刚刚比试时却不见一点儿效用呢?”

韩山道:“二小姐连练了三日?”

叶如诗道:“那日听到你不能来的消息,想反正已到了这里,便在此练了一天的剑。后来的两天我怕万一你的要事办完了来到这里空走一趟,便又来练了两日。哪知你跟消失了似的再不肯出现,害得我只好去找你了。”

韩山知叶如诗不会撒谎,心中不由一阵感动,未料她竟日日在此等候自己,忍不住轻声道:“二小姐这一份关怀之情,韩山决不敢忘!”

叶如诗脸上一红,嗔道:“谁关怀你了?我只是想尽早和你分出胜负而已。”

韩山微微一笑,道:“是。”

叶如诗道:“对了,我练了三日的剑,却为何仍不能打败你,哪怕只是占到一些上风呢?”

韩山道:“要知练武决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们两个的功夫练到此等程度,若不经过长期苦练要想一下便更进一步实非易事。可以说你我功夫一般地高已暂成定局,只凭自己揣磨练上三日两日便想将这种局势打破只怕难以办到。其实上次我们各自练了半夜的剑只是一种巧合,比方说我练了二小姐没练,想来第二日的结果定然仍会是那个样子。”

叶如诗思索着道:“你说的倒也有理。”

两人又进屋坐了一会儿,午时**来唤吃饭,两人便又是去前面和浣虚一起用了一餐。

饭后,韩山和叶如诗又来到比剑之所,天气炎热,叶如诗向韩山道:“你休息够了没有?若没有就再歇一会儿。”说完进屋坐下。

韩山也进屋坐定后,叶如诗道:“这几日你到底在办什么事,真的很重要吗?”

韩山道:“在下来扬州毕竟不是为了和二小姐比剑而来的。”

叶如诗道:“你是说你这几日所办的要事关乎到这一桩劫案么?”

韩山道:“我们兄弟来扬州有十几天了,既蒙牛总镖头相托,就该在查案一事上尽些心力才行。这几日我陪兄弟一起调查了一些东西。”

叶如诗撇嘴道:“你们来扬州十几天,难道这几日去查上一查,就算尽到心力了么?”

韩山微笑道:“前些天在下却是在调查之中无意间碰上了二小姐,后来不论是被迫也好,还是自愿也好,和二小姐一连比了四五日的剑。”

叶如诗道:“就算是我逼你,也是你自找的,谁叫你得罪本小姐在先呢?”回想起这几日比剑的情形,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欢喜在流动,不禁扑哧一笑。

韩山望着叶如诗道:“令堂和尊师相识相交一定有很长时间了吧。”

叶如诗道:“那是自然,否则我娘又怎会送我来此拜师学艺?”

韩山道:“那她们两人的交情一定很深厚了。”

叶如诗一敛笑颜,正色道:“我娘在扬州并没有多少朋友,她也极少和谁有过密的来往。但有一个人除外,这个人就是我师父。反正自我懂事起,我娘就经常带我来此。到我拜师之时,我和师父可说已经非常熟悉了。师父她老人家平日里话并不多,就是和我娘在一起,她们也没有多少话好说。不过我看得出她们两个极为要好,似乎想互之间还有一种极深的默契般。”

韩山道:“可否冒昧地问一句,令堂和尊师是如何相识的呢?”

叶如诗瞟了韩山一眼,道:“你对这个很感兴趣么?”

韩山道:“在下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叶如诗道:“这个我倒没问过她们,不过我可以感觉得出,她们一定是在娘没有嫁到扬州来之前就认识了。”

韩山轻轻颔首道:“是这样啊。”

“现在我却不得不深究一下了。”叶如诗秀眉紧蹙,瞪着韩山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道,“你这般探人家家底,居心何在?”

韩山似笑非笑地道:“我说过我只是随便问问,倒是二小姐一下便倾诉所有,是否又别有用意呢?”

叶如诗顿时羞得粉面绯红,一时连剑也顾不上拔,双拳紧握跳起便朝韩山擂去,又羞又恼地道:“你这人好生讨厌!看我以后还会不会再回答你的话了!”

韩山起身避过,两人一追一躲,相错三四步远,在屋中迅疾地游走起来。叶如诗既追不上韩山,韩山也未将这距离加大。如此一连追跑了五六圈后,韩山有心停下,却又怕叶如诗收足不及撞到自己身上,便在奔跑之际猛蹿几步,离叶如诗又远了数尺方停下转过身来。

果然叶如诗未料到韩山会突然停住,待她亦收步站定后已和韩山只剩一尺之距了。她也不多想,抡拳如雨点般朝韩山捶去,一边捶一边恼道:“打你这讨厌鬼!坏蛋!”

虽是恼怒之下,叶如诗双拳却也并未使多大力气。韩山仿佛十分清楚这一点般,不再躲闪挺身受了这几十拳。望着叶如诗那满是羞恼的娇艳之色,韩山心神荡漾,不禁温言相慰道:“好了,我刚刚只是开玩笑呢。二小姐不避在下初识乍交,有疑便解,这一份信任之情我岂敢忘怀?若二小姐责怪韩山言语无礼,就请多打几下,以消怨尤。”

叶如诗听了脸上又是一红,却不好意思再打下去,收手回头退开数步。

韩山走上一步,轻声道:“还在生气么?”

叶如诗脸上发热,仍背对韩山道:“现在才道歉,不嫌太迟了?”因害羞之故,连声音也小了许多。

韩山道:“事已至此,依二小姐之见,又该如何?”

叶如诗呼吸几口调平气息,跟着抽剑在手转过身来,望着韩山道:“也许打败了你,我的气自然就消了。”和身扑出一剑望韩山当胸刺来。

韩山躲了开去,瞅机会还上一招,两人就在这屋中拼斗起来。

相比院中屋内虽无多大地方,但于叶韩二人的身手却并无影响,所差者只是在比试中能游走的地方小了许多。他们各展所学,反反复复斗了二百余招方停了手。

在椅上坐下后,韩山忽觉这般不停比较下去终不是事,稍一思索想出一计,便向叶如诗道:“对于这场比试,不知二小姐是否急于分出胜负呢?”

叶如诗望着韩山道:“我找你比剑,所为不就是如此么?”

韩山道:“但是咱们已经较量了这么多天,却一直都只战成了平手。依在下看来,就是再比下去,恐怕也仍会如以前般无休无止,难分输赢。”

叶如诗道:“你难道有什么好法子能够早日定出胜负之论吗?”

韩山道:“好法子虽没有,不过我认为咱们却可以试一试其它方式。”

叶如诗有些好奇地道:“什么方式?”

韩山道:“比方说我们可以设定一个题目,这个题目须用武力来完成,看咱们谁用的时间短,谁就是这一场比试的胜利者,怎样?”

叶如诗嗯了一声,道:“这办法倒也值得一试,那么该定什么样的题目呢?”

韩山道:“这就多了。举个例子来说,我们可以找一处有动物出没的地方,选一种不能太过凶猛以免伤人的野兽,两人依次去抓一只回来,看谁抓得快谁就算赢了。”

叶如诗沉吟道:“这个……”

韩山道:“这只是在下的一己之言。二小姐若觉得这个方法不好,或者这个题目不太恰当,可另行议之。”

叶如诗想了一会儿,决然道:“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其它方法,就按你说的办吧。另外你也看到了,这座庙后不远是一片不小的树林,林中并无虎豹之类的大兽,不过倒有不少的青狼,还有狐狸、兔子什么的,咱们就以捕狼为题如何?”

韩山道:“狼这东西一般都是昼伏夜出,晚上方可见到,白天只怕不大好捕捉。”

叶如诗一笑道:“我倒忘了这一点,那咱们就以捕狐狸为题好了。”

韩山道:“这里的狐狸很多吗?”

叶如诗道:“不太多,怎么了?”

韩山道:“是,狐狸这东西毕竟不多见。就是专门捕猎之人,也肯定不会说抓狐狸就能抓到一只,更何况咱们两个对于捕猎并不太在行之人。若咱们在树林中转来转去见不到狐狸怎么办?”

叶如诗见自己的提议一再遭到韩山质疑,不禁有些来气,道:“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难不成我们以捕免子为题?”

韩山微笑着点头道:“甚好。”

叶如诗未料到韩山竟会同意,一时为之愕然,道:“什么?”

韩山道:“我说二小姐这个提议很好!”

叶如诗反应过来后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捕兔子又有什么好?抓一只兔子,能显示出咱们剑法的精要之处么?”

韩山道:“抓狐狸也就未必能显示出你我剑法上的精要了。说句实话,不论捕捉狐狸还是兔子,比较起剑法来更考究脚步上的功夫。狐狸跑得快,兔子跑得也不算慢。从狡兔三窟这一成语上又可知兔子或许比不上狐狸,却也是一种很狡猾的动物。另外若想显示剑上的技艺,因为身形迥异之故,攻击一只小小的兔子也许更难一些。而且最值得肯定的是,兔子必然比狐狸多见,我们打猎有可能一天都见不到一只狐狸,但一天都见不到一只兔子的可能性毕竟要小得多。”

叶如诗听了认为韩山这一番话也有一定道理,但仍有些犹豫地道:“话虽这么说,我却总觉得把咱们两个比剑较技之事用捕捉兔子来代替,未免太有些不伦不类了。”

韩山道:“二小姐切莫小视了捕兔子。要知捕捉一只兔子听上去虽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常人若不用工具或设置陷阱就想捕到兔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是会功夫之人,也要视其奔纵出手的快慢以及灵活敏捷性如何方可确定他能否捕捉到兔子。能够准确地捉到一只兔子,不但需要极快的速度,极准的攻击更讲究身体各部位的配合,需要眼脑手脚并用才行。总而言之,我们也许不能认为谁捕捉一只兔子更快一些谁的剑法就更好一些,但以此来代替这场比试评定两个人的输赢,却并非全无道理章法可言。”

叶如诗又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道:“好吧,就听你的,我们去捕兔子。”

她站起欲走时韩山起身道:“二小姐何往?”

叶如诗望向韩山道:“你不是要去抓兔子以此定胜负么?”

韩山微微一笑,道:“今日天色已不太早,而且你我又比了一日的剑法,均有些疲惫。不如回城休息一夜,养精蓄锐待明日再行比试,二小姐意下如何?”

叶如诗想了想,道:“好吧。”

韩山道:“那咱们这就回城去吧。”和叶如诗出屋到前面辞别浣虚师太,一起回了扬州城。 第二章一夜倏忽已过。次日韩山又出城向蒲云庵驰去。离庵不远时,韩山忽见叶如诗牵马正站立于前面路边,便过去下马道:“二小姐在此做甚?”

叶如诗嫣然一笑,道:“自是等你了。”

韩山望了望四周,道:“为何在这里等候?”

叶如诗道:“今日咱们又不准备在庵中比剑,就不要打搅师伯了。我们直接去那林子吧。”

韩山道:“好。”两人便一同上马,叶如诗领着韩山前行约一里多远,拐向北面一条小径,顺此小路来到了一片树林子中。

选取了一处稍显开阔之地两人停了下来,在一棵树上拴好马后,叶如诗从她所骑之马的鞍前搭着的一个褡裢之中取了一把线香出来。韩山早注意到叶如诗马上所挂的这褡裢。以前并未见过,显然是今日方挂上去的。褡裢两头的袋子都极为鼓胀,不知装了什么物事。

叶如诗将那把线香向韩山一亮,笑道:“看,我都准备好了。”

韩山微微一笑,道:“还是二小姐想得周到。”其实他原本以为叶如诗还会在蒲云庵等他,打算到庵中觅些香来用,所以未加准备。

叶如诗寻了一要枯枝将地上的硬土弄松一块,埋下两枝香后望着韩山道:“我们是一起去抓呢还是一一进行?”

韩山道:“一一进行好了,留一个人在此看守马匹,以免出什么意外。”

叶如诗道:“那么谁先呢?”

韩山笑了笑道:“二小姐请先。”

叶如诗也不客气,道:“好!”弯腰将一支香点燃,站起正欲走时,忽回头向韩山道:“你可不许偷看我马上的东西!”

韩山想到叶如诗马上所搭褡裢,微笑道:“在下怎敢?”

听韩山答应,叶如诗方放开脚步,奔往林中去了。

待一炷香燃完,不见叶如诗回来,韩山便点燃第二炷香。如此一直到第四炷香约燃了一半后,叶如诗方提着一只兔子快步奔了过来。

不待站稳,叶如诗便急不可耐地道:“我用了多久?”

韩山将那半截香捻灭,道:“二小姐用了三炷半香的时间。”

“怎么这么久?”叶如诗似有些不信,盯着韩山道,“可没有骗我?”

韩山肃颜道:“在下若有欺心之言,教我天诛地灭!”

叶如诗听了忙道:“好了!我只不过随便问问,谁要你发那么大誓的?”

韩山又露出笑容,道:“在下只是怕无辜担上罪名而已。”

叶如诗将兔子抛落在地,有些不满地道:“刺死这只兔子容易,只是找兔子误了大事。我在林中转了这么久才见到这一只兔子,可说时间都费在跑腿上了。若是我输的话,那就太冤枉了。”

韩山道:“也许二小姐还要赢呢。”将那半截香交给叶如诗,又道:“二小姐拿好,若我也用了三炷多香时间,咱们便要看谁最后这支香长来定胜负了。”他在刚刚叶如诗插香之处并排插了四支香,点燃第一支道:“若这四炷香燃完我还未归来,那以后也就不用计时了。”纵身奔向林内。

确如叶如诗所言,这野兔也并不是说见到便见到的,韩山在林中转了良久都未遇上一只。他计算着时间,寻觅之中终于看到一只小兔子正在吃草,便拔剑飞掷过去将之钉死在地,然后收剑提起兔子疾速回到叶如诗等他之处。

韩山感觉自己用的时间和叶如诗相差无几,搭眼一看,却见所插的那四支香还有一支正冒着丝丝烟气,略松了一口气,向叶如诗道:“我用了多长时间?”

叶如诗将那半截香捻灭后笑道:“你和我一样,也用了三炷半香的时间。”

韩山微笑道:“如此便要看这两炷半截香哪一炷更长一些了。”

叶如诗屏住呼吸,缓缓地将这两支半截香比于一处。看着这两支香,韩山不由一呆,叶如诗更是忍不住“咦”地叫了一声:原来这两支燃了一半的香所剩不差分毫,竟是一样的长!

沉寂片刻,叶如诗突地一声欢呼,极为兴奋地道:“我们剑法一般地高,比剑的第一天晚上还心有灵犀般一起练了半夜的剑,现在换了这种方式来比较功夫所用时间却还是一模一样,看样子老天爷注定了要我们分不出胜负,永远战成平手,我们真是天生一对!”话音刚落,她猛然发现自己和韩山这般少年男女岂可说出“天生一对”之言?立时羞得满脸通红,再也不敢看韩山,扔下那两支短香扭头几步奔到一株大树旁停了下来。慌乱之中,只觉手足无措,双颊火热,心如撞鹿更是急跳个不停。

韩山亦觉此事确实太过巧合,却又为叶如诗的言语感到好笑,知道她此刻正羞得无地自容,若过去搭话只会更增尴尬,便轻轻转过了身,走开数步放眼向林中望去。

叶如诗待羞意稍退,回转身唤韩山道:“喂!”但她因羞意仍存之故声如蚊鸣,连她自己也差点儿听不到,更莫说相距七八丈外的韩山了。

又唤了一声韩山仍是未听到,叶如诗不禁有些生气,仿佛忘了害羞般鼓足勇气大步走到韩山身后,道:“你聋了?”

韩山转过身来,望着叶如诗道:“好像还没有。二小姐何出此言?”

叶如诗不禁一笑,道:“那我连叫你两声你怎么不回答?”

“你连叫我两声?”韩山聪明无双,联想刚才一下便明白了,微笑道,“我一时未在意,所以没有听见,还望二小姐且见谅。”

叶如诗一挥手,道:“算了,我只是想问一下,刚刚捕兔子咱们双打成了平手,要不要再抓一次。”

韩山直直地望着叶如诗,道:“在二小姐认为,我们分出胜负真的很重要么?”

叶如诗一怔,道:“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韩山道:“在下的意思是,老天爷既注定了咱们只能永远战成平手,我们何必非要强分出胜负呢?”

叶如诗显是未想过这一点,道:“我们不分出胜负?”

“是。”韩山道,“虽然起初我们是以敌对的身分开始比剑的,但那只是误会罢了。相信过了这么多天,这误会一定早已消除,况且一再的比试一直都只证明我们的功夫不相上下,难分高低,那么我们就顺应天意做一对功夫一般强弱、谁也打不过谁的朋友,这又有何不可呢?”

“做一对谁也打不过谁的朋友?”叶如诗细细品味着韩山这句话,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甜蜜的笑容。好半晌后她突地一抬头,看着韩山道:“你说得好像很有理呢!不过有一点,我为什么要和你做朋友?咱们比剑的第一日你就想套近乎讨我的好,我说你若赢得了我我就和你做朋友。现在你又想来这一套。我问你,你打败我了吗?”

韩山似有一丝无奈般,摇了摇头道:“没有。”

叶如诗一摊双手,道:“即未打败我,那只好还做对头了。”

韩山微笑道:“继续做对头也好。自古以来,江湖中有多少无敌高手因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之一战的对头而满怀惆怅,寂寞感伤?咱们自不是无敌高手,不过像咱们这样上天注定了的功夫不分高下的对头只怕还不多见,况且咱们虽身为对手却倾心相谈又如朋友般,虽还没有做到全不以胜负为念,不过即使最后有了输赢之别,依我们如此相处看来,相信不论谁胜谁负都已不是最重要的了。将咱们比作那种隐居世外的高人名士也许不敢,不过我们此刻的心态和他们那淡泊名利、荣辱不惊的情怀,不也有数分相似之处么?说实话,能够结识二小姐,实乃韩山人生中一大幸事!只可惜此间无酒,否则当浮三大白!”

叶如诗听得又是害羞,又是欢喜,眼睛一眨一眨地望了韩山半晌,忽道:“你猜我今天还带了什么来?”

韩山又想到了叶如诗马上所搭的褡裢,道:“什么?”

叶如诗过去从褡裢的两头取出两个小坛子,笑道:“猜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韩山道:“莫非是两坛子酒?”

“猜对了!”叶如诗钭那两只坛子拿过来放于地上,又回去从褡裢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走过来笑道:“昨日我想咱们今天比赛捉兔子,岂非天赐良机要咱们烧烤野味?因此便准备了一些调料,还有这两坛子酒。”

这一点却是韩山未料到的。他不由微笑道:“二小姐想得如此周到,倒教在下大感惶恐惭愧,受之不安了。”

叶如诗道:“虽说咱们是对头,不过这几天和你比剑我确实感觉有些受益,就算不是朋友,你却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对头。只为这一点也值得我请你喝这一回酒。”

韩山道:“二小姐如此抬爱,韩山受宠若惊。这烧兔子的差事便交由在下来做,也算韩山回敬二小姐的一点儿小小诚意。”

叶如诗道:“你会烧烤么?”

“懂得少许。”韩山微笑着道,“哪怕不太美味,决不致将兔子烤焦,或者弄得里生外熟就是。”说完去捡了一些枯树枝回来。

待柴草已堆得足够时,叶如诗忍不住道:“要不要我做些什么?”

韩山道:“二小姐只管等着吃烤兔肉便是了。顺便问一句,这附近可有水源?”

叶如诗自小在蒲云庵学艺,经常在此走动,对这一带十分熟悉,道:“向东走不远有一条小溪。”

韩山提着两只兔子并带了两根树枝按叶如诗所指到那溪边将兔子剥洗干净,将树枝亦洗了洗分别将两只兔子穿好,又回到叶如诗处生着火,用粗枝在火两边搭一副支架,就着支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浪荡八帅自在洛阳定居之后便是轮流做饭应付一日三餐的。练习了这两年,他们的厨艺都还不差,像这样烤两只兔子自不在话下。韩山慢慢将兔肉烤至七八成熟,将叶如诗所带调料一一洒上,又烤了不久,便算完成了。

两人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韩山微笑道:“我们今日如此喝酒吃肉,颇有效仿古人之意,而且这也使得咱们更像江湖中人了。”

叶如诗将两坛酒的封泥拍开,挡布去掉,递给韩山一坛。酒未入口,韩山已觉一股醇香扑鼻而来,不禁赞道:“好酒!”

叶如诗略有得色,道:“这可是在酒窖中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能不好么!”

江南一带常有人家在生儿生女时将酒埋藏起来,待儿子长大考中状元、女儿嫁人时取出来饮用,分别冠名曰状元红、女儿红。状元非人人都可考中,那些生儿子的人家便在儿子娶亲时饮用此酒。后来这一做法渐渐流传开来,寻常酒店之中便也用这两个名字给酒命名招徕食客。但一般小店哪有那么多珍藏数十年的好酒?便以一般酒水代之。所以状元红和女儿红虽成了两种较为普遍的酒,但真正储藏到二十年以后的状元红和女儿红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喝到的。

韩山喝了一口,只觉清冽爽口,又称赞一声,放下酒坛将烤兔子递给叶如诗一只,道:“也不知合不合二小姐口味,只好请二小姐将就一下了。”

叶如诗执枝尝了一口。这肉若比起普通饭店中的菜肴味道算是鲜美的了,她将肉咽下,点了点头道:“嗯,不错。”

于这荒郊野外和一个同龄男子如此一起吃东西喝酒乃是生平仅为之,叶如诗兴味盎然地和韩山各自吃喝起来。

吃了不到一半叶如诗便有吃不下去之意。她将肉放于一旁,在看韩山吃时浅饮小酌着坛中剩下的酒,偶尔和韩山谈一句闲常之话。

韩山见叶如诗一坛酒差不多喝了一半,担心她喝醉,劝道:“饮酒伤身,多饮无益,二小姐还是少喝两口。”

叶如诗道:“那你怎么一直喝个不停?”

韩山道:“到量时在下自不会再饮。”

叶如诗笑了一笑道:“你怕我喝醉?放你的心吧!”

韩山见叶如诗确实无事,便不再多言。

待韩山吃饱后,两人坛中之酒均已所剩无几。叶如诗虽只是一名十六七八的少女,但喝了近一坛至少有二三斤的酒却丝毫不见醉色,只是双颊如抹胭脂般生了一层红晕。韩山道:“真想不到二小姐竟如此好酒量!”

也许喝了酒的缘故,叶如诗比之平常更显无拘无束。她为灿然一笑,道:“你信不信,像这样大小的坛子,我曾经一气喝了三坛子!”

韩山心里虽不相信,表面上却未显示出来,微笑道:“是么?”

叶如诗道:“当然是真的!”其实她确实有一定的酒量,但以往最多一次也不过喝了不到两坛酒,一气喝下三坛子云云,却是信口开河了。

韩山料必有假,也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

叶如诗道:“那一次我和二表哥拼酒。我说他拼不过我,他还不承认,我就一口气连喝了三坛。二表哥不服气,说他也能喝这么多,哪知他第二坛还未喝上一半,就醉得不省人事了。”说着,不由格格娇笑起来,仿佛自己真的有无敌酒量一般。

韩山笑道:“二小姐的酒量确实不浅,这一点在下已亲眼见过了。”

叶如诗停下笑,双颊晕红娇艳如花儿一般,秀眸之中眼波流动,望着韩山道:“改日我们也来拼一场如何?你我功夫一般地高,不知酒量是不是也是一样呢?”

韩山道:“日后有暇,自该由在下做东道,还请二小姐一次才是。”

叶如诗道:“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一言为定!”

韩山道:“一言为定!”

叶如诗似想到了什么,端着酒坛子怔怔地发呆了好半晌方道:“既然我们已决定不再分胜负,明天你是不是就不来这里了?”

韩山观叶如诗眼中似有一丝期待,心中亦觉留恋难舍,轻声道:“虽不再来此,但只求二小姐愿意,在下闲暇之时若手痒难耐,还可去找二小姐再行切磋!”

叶如诗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若找我,可去扬州西大街上的敞弄胡同寻卖布的秦大娘。她原是我的奶妈,待我极好。若由她来传话,肯定方便一些。”她言下之意,自是担心韩山少年男子上叶府去寻她一介小姐会引起非议。

韩山如何不明白这一点,只觉心神激荡,轻轻点着头道:“是,韩山记下了。”

叶如诗忽地一笑,举起酒坛道:“来,为了咱们两个无论如何也分不出高下的人,干了它!”

韩山没有言语,只是将酒坛举起迎着叶如诗的轻轻一碰,和叶如诗一同将坛中剩下的酒喝完。

叶如诗一下将那空坛子抛过一旁,站起大步走到她的马旁解缰上马,正欲走进忽又回过头来看了韩山半晌,道:“记着,不论你找不找我,反正我若想找人过招时,自会寻去飞鹤镖局的。”

韩山已经站起身,听了叶如诗的话,点头道:“二小姐,后会有期!”

叶如诗猛一夹马肚,纵马飞驰去了。

韩山眼望叶如诗的身影消失无踪,却仍一个人静静地立于当地未动一下。他本是很冷静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能控制好自己的心态平静认真地去对待每一件事,可是现在他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些许眷恋,些许空虚交织缠绕,难以遣怀!

原本想在今天分出高下将事情做一个了断,哪怕只是暂时的,可谁又曾想,这番并未分出胜负的比试却竟成了一场忧伤的离别呢?

韩山独立良久,终于也驰马回了扬州城。

也许是行得慢的缘故,不到三十里的路程,竟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韩山回到飞鹤镖局时,已是未末时分了。

到他和李树生、朱攀登、杜爱国所住之院时,韩山忽听到屋中有说笑声传来。只一听这声音,他便于倏忽间尽消愁绪,喜上心头,几步过去开门进了屋中。

除了李树生外,牛代棠也在屋中坐着。虽不见朱攀登和杜爱国,不过屋中却另坐了四人,正是当初在洛阳浪荡居分别被韩山派往兰州和陕西于家集的李永军、王会志、岳海涛、王焕旺四人。

见到韩山进来,李永军、王会志、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五人纷纷站起,一起大笑。李永军过来拍拍韩山的肩膀笑个不住道:“兄弟,别来无恙?”

“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好。”韩山微笑道,“而且你们看上去一个个比我还精神健壮,我也就不问候了。”

王会志道:“虽说外表正常,可我的心却因思念之故而倍遭创伤!懂不懂?”

岳海涛道:“会志虽也在思念,不过比起我来,却有着千差万别的不同了。只为了早日相见,我历经了千辛万苦,走过了千山万水,用尽了千变万化,查遍了千头万绪。就是千言万语,也不足表达我所遇到的千难万险的严峻关;哪怕千呼万唤,也难详尽描叙我曾有过的千丝万缕的牵挂情。总之这段话,千真万确决难变,这份心,千秋万代永不改!”

“不对不对!”王焕旺张口便叫道,“大伙儿千千万万莫听信,千万千万别当真!”

说到这里,众人情不自禁再次轰然大笑。

待笑声落定后,牛代棠走到中间抱拳道:“诸位少侠分别多日,现在一定有许多话要说,牛某就不再打扰了。”

这一举措正合韩山之意,因此韩山并不挽留,还礼道:“牛总镖头慢走。”

牛代棠道:“告退。”出门而去。

李永军、韩山等一一坐下,韩山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王会志道:“今日上午。”

“罗嗦!”岳海涛道,“你若只说上午,以二加一那不次于我的聪明才智,难道会认为你是昨天上午来的?难道会认为你是明天上午来的?所以你那‘今日’二字,实实在在是多余了。看我岳海涛,说话简洁有力,短小精僻,何曾说过一个废字?”

李永军、王会志、王焕旺皆冷冷地望着岳海涛,齐声道:“罗嗦!”

韩山不由一笑,道:“原以为你们还要迟些时日才会到,哪曾想这么快就来了,更没料到你们竟是一起到的。”

王焕旺道:“我们在进入扬州地界后遇上的。”

李永军向韩山道:“你这里怎样?老晕鸡和牛总镖头都说你们经常上街,可查出什么线索么?怎么不见攀登和爱国?”

王焕旺道:“不对不对,当初在家时你曾说过你们先耍我们后耍。现在别是你们真的只顾着耍而忘了正事!攀登和爱国是不是还在耍?”

“你比海涛还罗嗦!”韩山微微一笑,将他和李树生、朱攀登、杜爱国来到扬州后的所作所为大致讲了一遍,包括他和叶如诗比剑之事。

李永军等听得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王焕旺瞪着韩山道:“不对不对,确实是我说错了。不是你们都在耍,而是只你一个人在耍!”

王会志道:“攀登和爱国每日起早贪黑地打探监视,你却还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懂不懂?”

李永军斥责王会志等道:“少操那么多的鸟蛋心!二加一是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某家相信以他的本事,莫说一桩劫案,一个姑娘,就是正在破十桩劫案,遇上了一百个姑娘,他也肯定能两不耽误,既使案情大白沉冤昭雪,又怀拥百美照单全收!”

韩山微笑着向李永军道:“纵然真如兄长你所说,只怕兄弟我也无福消受那么多的美人恩。另外你们开玩笑一定要注意分寸,人家大家闺秀,冰清玉洁,我们说得太过火小心引起不必要的影响。”

李永军道:“依某家看只要你愿意,别说什么大家闺秀冰清玉洁,哪怕她已嫁人为妻生儿为母,你也肯定有法子能把她搞到手!”

韩山笑道:“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听了你的话,我怎么总觉得我就像一个欺哄良家妇女的无赖之徒似的?”

王会志笑道:“也许你压根就是!否则为什么你和叶二小姐比剑一直都只是平手?就跟真的是老天爷安排好了似的。”

韩山道:“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么?第一次和她交手是为了替牛总镖头解围。就当时的情形看来不论赢了她还是输给她都不及打成平手更利于对她进行说教。至于后来就是形势所逼了。我既要再和她比剑,总不能在三五日间武艺大进或者倒退许多吧?”

“不对不对!”王焕旺道,“愈是能说会道之人,勾引良家妇女的本事就必定愈高!”

李永军、王会志等忍不住一起大笑。

笑声渐定,韩山道:“玩笑话就谈到这里。说说你们这一行的经过吧。永军,先说你们的。”

李永军道:“某家和会志自咱们分手后一路行至兰州,寻到了牛代棠送镖的接收人,叶夫人的亲戚家。原来这门亲戚是叶夫人的娘家姐姐及姐夫。”

韩山道:“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了。”

王会志道:“叶夫人的姐夫也是一名商人,经营着一家店铺,做的是古玩生意。他原来经常到各处去走动,收购古玩宝物。听说他和叶夫人之姐的亲事便是他在江苏这一带做生意时经人撮合而成的。叶夫人及其姐娘家本在金陵,这一点你定然也已知道。”

韩山道:“不错。”

王会志道:“后来因年岁渐大,叶夫人的姐夫便慢慢安定了下来,不再出远门,只在家经营店铺。他们家虽非大户,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以及这一门生意的支撑,家境极为殷实。”

韩山道:“你们是怎么问起有关叶府送宝之事的?”

“自然是实话实说了。”李永军道,“我们向他们表明了身份,并将牛代棠失镖一事讲了讲,而他们也已得到了叶律为的传信,知道这一件事。然后我们便问他们叶府为何送这七巧莲花灯到他们家。”

韩山道:“他们怎么说?”

李永军道:“起初他们并不相信某家兄弟两人,不过后来到底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韩山道:“是什么原因?”

“他奶奶的!”李永军骂了一句,道,“原来是有人劫持了叶夫人姐姐姐夫唯一的儿子,放着一店铺的古董财宝不要,却偏偏指名让他们拿其妹家的传家之宝七巧莲花灯来赎人。”

韩山听了心中一动,道:“说一下具体的情形。”

王会志道:“叶夫人的姐夫姓曲,听这位曲先生所讲,事情大概要由三个月前讲起。曲先生夫妇之子今年如叶二小姐一样,也已经十六七岁,正在家中发愤读书,立志考取功名。他本来很少出门,偶尔读书读累了,也会到街上走走。三个月前的一天,曲公子又一次上街时,却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曲家人寻了一夜也未寻到。有人曾看到曲公子一个人出了城去,这就是最后能提供的线索了。曲家人又到城外寻了一日依然一无所获。但就在第二日的傍晚,曲先生在自己的屋门前拾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了一封短信和一块玉佩,那玉佩正是曲公子随身所带的一件饰物,信上却只写了寥寥数语:三个月后,拿扬州其妹府上的七巧莲花灯到兰州城外的老君庙来赎人,否则,就等着收尸吧!”

王焕旺道:“不对不对,为了得到这件宝物,竟舍近求远去劫持叶夫人在兰州亲戚家的人,这劫宝人若不是费尽了苦心,就一定十足笨得要命!”

韩山微笑道:“焕旺说这句话倒极有道理。”

王会志继续道:“发现了那封信后,曲先生吓得大声惊叫起来。询问家中人可有谁看到这封信是如何放到他屋门口处的,家中一切人等却均不知晓。曲先生只是一名平常的生意人,家中又无人习武,所以要在天快黑时将一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他家中,对于任一个会些武功之人而言,都是十分容易之事,懂不懂?”

韩山道:“后来呢?”

王会志道:“曲先生和曲夫人商量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一早便报了官。官府派人一连查了十多日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曲先生夫妇担心官府无法解救其子,长此熬下去万一过了那三个月之期真的误了曲公子的性命,因此虽是万般不愿,但还是不敢担搁,将此事写成信派人送到了扬州叶夫人的府上,希望叶夫人能借七巧莲花灯救曲公子一救。信上特别声明,到赎人之日他们自会请官府派人于暗中埋伏,以求抓获劫匪,人财两不失。要是官府所派之人无法制伏劫匪救下曲公子,他们还会向劫匪请求用全部家当来换取曲公子。若天不遂人愿,七巧莲花灯真的为劫匪所得去,他们愿倾家荡产以赔此宝物。”

韩山道:“你们在曲家问这件事时,那三个月期限到了没有?”

王会志道:“三个月期限已经到了,不过有件事却十分奇怪,懂不懂?”

韩山微笑道:“是否那曲公子已经安然无恙地归来了?”

王会志不由赞道:“不愧是二加一,果然聪明绝顶,料事如神!确如你所说,七巧莲花灯虽在路上被劫去,但曲公子却被劫持他之人放了回来,并且毫发无伤。”

韩山道:“我只是由这桩劫案和你们所讲的情况联想到劫持曲公子之人和劫去七巧莲花灯之人很有可能是一伙的。倘若真是这样,七巧莲花灯既已到手,曲公子对他们也就无用了,所以放曲公子归来不说顺理成章,至于也占有六成把握。”

王焕旺道:“那还有四成是什么?”

韩山收了笑容道:“杀人灭口!”

“不对不对。”王焕旺辩道,“劫宝时既已杀了人,再杀这一个又有什么?”

韩山道:“杀人总要有杀人的理由,难道不杀人还需要理由不成?”

王焕旺道:“事出有因,是一件事,就该有它的前因后果。”

韩山微笑道:“好吧,就算如你所说要列出原因,这原因也有很多种。借用海涛的一句话来说,随随便便就能给你列出好几条。首先,劫宝时杀人带有逼不得已的成份,而劫持曲公子这样一个不谙武功之人,可说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劫持者手中,杀不杀均可。第二,杀了第一个人,不代表必须要杀第二个人。第三,不杀曲公子也许对他们另有帮助,或者说,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步骤。这些只是咱们所能想到的,还有更多原因咱们说不定并未想到。但只想到这么多,对答复你的询问也就足够了。”

王焕旺无话可说,却还是强叫道:“不对不对,你所讲的只是你所想到的,我可一点儿也没有那么想,所以你说‘咱们’二字,终究还是不对。”

王会志道:“曲公子被放回来是我们去曲家前不久的事情。听说那也是一个傍晚时分,曲家人正为这件事期限日近而感到惶恐时,曲公子却竟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走了回来,搞得曲家人又是吃惊又是欢喜。”

韩山道:“曲公子被劫的经历如何?”

王会志道:“当时我们也见到了曲公子。看样子这件事对他所造成的影响还未消除,一提此事他仍心有余悸。可想而知有关他被劫持的过程曲家人一定已问得很清楚,我们又问起时,曲公子说得断断续续,很多地方都是他父亲代他回答的。有关这件事的经过是这样的:当初曲公子上街后,因感无聊便出了城去,在城外不远处曲公子被人从后面打晕了。曲公子并未见到打晕他之人,而且当时那一片并无他人。醒来后他已被缚了双手,黑布蒙眼,塞住了口置于马车上。那马车大概行了有三四个时辰方停下,曲公子下车后便被关进了一个地牢中。在此间除了一日三餐外,一个人影也见不到。送饭之人每次送饭时都以黑巾蒙面,从来不理会曲公子的任何询问和哀求,初时只是威胁曲公子老实呆在这里,到一定时候自会放他回去。此后就很少和曲公子说话了。被放回来时曲公子又被缚了手脚,黑布蒙眼,塞住了口置于马车上。那马车大概行了将近一日方停下。曲公子被放下车那人只将缚他绳索解除便自行去了。曲公子取下蒙眼之布后却见他所处之地正是当初他被打晕的地方。还好虽经历了这一场恐怖事件,对于回家的路曲公子倒还认得,于是他便回家了,懂不懂?”

韩山问道:“给曲公子送饭的只是一个人,没有换过吧?”

王会志道:“没有换过,一直都只是一个人。”

韩山道:“那人有没有哪一顿饭或者哪一天都没有给曲公子送饭呢?”

王会志道:“这一点我们也问了,是有过,不过不多,好像只有三四次。有时那人直接一次送来够吃一天的饭菜,然后便一天不再出现;有时则可能是顾不上,中间间隔了一顿或两顿未能送饭,以致曲公子饿了肚子,懂不懂?”

韩山点了点头,又道:“劫持者既设计得如此严密,曲公子一定已找不到他被关押的那间地牢了。”

王会志道:“在马车上曲公子连方向都分不清了,更莫说找到关押他的所在,懂不懂?”

李永军接口道:“某家和会志弄清这整个过程后,也联想到了劫持曲公子之人和劫去七巧莲花灯之人是一伙的。他奶奶的!现在看来事情确实如此了。”

韩山道:“只要曲家没有骗你们,劫人者和劫宝者就一定是一伙的!”

岳海涛道:“我岳海涛之所以能够处理事情从不出错,就是因为考虑周详之故。就算现在事情已显示了一定的迹象,咱们在仍不得不全面地思索一下:万一曲家真的骗了永军和会志怎么办?”

韩山微微一笑,道:“如果曲家说谎的话,那只能证明一件事:曲家和劫去七巧莲花灯之人是一伙的!”

众人听了本以为韩山是在说笑,随即却发觉韩山的回答正是岳海涛所问唯一合理的解释。曲家若非和劫去七巧莲花灯的人是一伙的,又为什么要说谎呢?

韩山向李永军和王会志道:“你们没有试一下寻找关押曲公子的那处所在吗?”

李永军和王会志相视一笑,李永军向韩山道:“某家和会志早料到了你不会忽略这一点,而且也知道若能寻到关押曲公子的那间地牢说不定可获得什么重要的线索,又怎么会放过这一契机?”

王会志道:“在马车上的曲公子虽已迷失了方向,但这并不代表并押他之处就无法找到了,懂不懂?”

韩山微笑道:“听你们的口气,似乎已经找到了那处所在?”

李永军道:“某家和会志先按曲公子所指去了他被打晕之处。那里就那一条路,往回走是去兰州城。曲公子曾说过,关押他之处极为清静,从来就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人为的动静。而那人送他回去时,一路上也是安安静静,似是行人极少。从这种情况看来,那人打晕曲公子后并未将他带回去兰州城方向,更不会在城中藏匿,因为城市中环境决非曲公子所讲的那般寂静。所以劫持曲公子者驾马车必是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王会志道:“劫持曲公子之人是驾着马车载走曲公子的,曲公子走时虽昏迷了一段时间,被送回来时却极清醒,知道他在马车中坐了大半日。此外由行车的颠簸情况来看,曲公子可以肯定这辆车走得并不快,所经路面也较为平整。一辆马车用不太快的速度行上大半日最多能行一百多里。也就是说,关押曲公子之处,一定就在这一百多里的范围之内。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只我和永军两人去查这方圆一百多里,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我们便又花了几十两银子雇了几十个乡民,由曲公子被打晕之处出发,只用了三日的时间,便将方圆一百五十里以内所有马车能行经之处细细查了个遍,总算找到了关押曲公子的场所。虽未带曲公子证实,但那间地牢的情况,那里清静的环境和曲公子描述的却丝毫不差。懂不懂?”

韩山道:“可查到了什么吗?”

李永军忿忿地道:“查到个屁!”

王焕旺立刻问道:“谁放的?”

李永军一时未反应过来,道:“什么?”

王焕旺一扬脖子,道:“你说你们查到个屁,我自要问一下是谁放的。在关押曲公子的场所发现的屁,说不定和劫持曲公子这人有些关系。咱们若能根据这个屁破了这一桩劫案的话,倒也可以称作是千古奇闻,佳话一段了。”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李永军边笑边道:“你小子这一番话才是放屁!”

韩山向李永军道:“听你的意思,在关押曲公子的场所,什么线索也未发现了?”

李永军道:“不错。”

王会志道:“那里是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古宅,地处荒僻,方圆数里之内都无人烟,亦不见人走动。我们去时,这古宅中虽一个人也未见到,大部分房间都显示出荒芜失修的样子,但其中有一间屋子却不像其它的那样破旧败落,满是灰尘,好像不久前曾有人整理过一般。我们就在这间屋子的内室之中找到了那个地牢的入口,并由此断定这便是关押曲公子之处。”

韩山道:“可向人打听过这座废弃的古宅么?”

王会志道:“自然打听过。听知情的人说以前这古宅的一家不知因何缘故一一都离奇地死去,无一能存活下来,人们便传言说这里有鬼怪作祟,因此自这古宅废弃后便从未有人来过此处。问起这几个月这座古宅可曾住人的情况,人们却都因不敢接近而并不知情,甚至还说一栋鬼宅,怎么可能有人居住?”

韩山道:“鬼怪之事,信则有之,不信则无。不论那古宅的主人一家因何而死,反正这种恐怖传言倒给那劫持曲公子者提供了一个绝好的藏身之处。”

王会志道:“我和永军在那宅中细细查了一遍,却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懂不懂?”

李永军道:“后来某家和会志回到曲家说了这一件事,又在兰州呆了一日,见已无法由这里获取更多的情况,便起程来了扬州。”

众人又向岳海涛和王焕旺看去,韩山微微一笑,道:“说一说你们的经历吧。”

闻言岳海涛当即得意洋洋地道:“说实话不管以前怎样,这一次却实实在在是我的功劳了。”

“不对不对。”王焕旺生气了,道,“是你的功劳,我难道就是吃闲饭的?”

李永军不由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查到了些什么东西,倒先抢起功来了。”

岳海涛道:“我和焕旺离家之后一边行路我一边思索着该如何着手调查。首先我周密地考虑了一下劫宝之人劫宝前后可能会做出的任何事情来,同时想到一点:很多人在做坏事时,都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这个和尚是否也是如此呢?这决不是凭空猜测,而至少要有一半的可能。若真如我所猜测的话,这个和尚既然没有蒙面什么的,就一定易了容!由此又可做出推测,这个劫宝人的和尚身份就是假的,他本身决不是一名和尚!再按此继续推测下去,他在劫宝之后找个无人的地方化妆装成另外一个人,便可从容地逃走了。这和牛总镖头他们失镖后在于家集一带打探却什么也打探不出来岂不正好相符?由此又使我做的那和尚在劫宝时易了容这一点的可信性更增了两分。”

韩山道:“接下来呢?”

岳海涛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和尚可随便改变身份,我们要调查他的去向,自然有些不太容易。事情已过去了这么久,不论去问谁,人家就算有印象,也必定已经模糊了,更何况我们该从何处下手呢?总不能去打听当时从那里经过的每一个人吧?果然是难,难难难!不过请记住一点:纵然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我岳海涛!”

王会志笑道:“海涛,你说的这一段有一半都是废话,懂不懂?”

李树生道:“这么说海涛所说的另一半都很有道理了?”

“呸!”李永军道,“他说的另一半全是吹牛!”

岳海涛不加理会,自顾自道:“那和尚的逃路虽无可追踪,不过我聪明的岳海涛却一下子便想到了从那和尚未的来路上着手加以调查。首先请允许我来做一个提问,大家不妨探讨一下。这个提问便是,那和尚劫镖是早就埋伏在于家集那一带等候飞鹤镖局前来呢,还是一路跟踪至此才出手的呢?”

众人却无一回答或加以探讨,只是望着岳海涛。

王焕旺不禁叫了一声“不对不对”,喟然道:“少再做出这种自夸式的提问了。从结果来看,我真替你感到脸红!”

岳海涛一笑,道:“原来大家是想听一听我的意思。问题既是我提出的,由我来做总结性的回答自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当时设身处地,把我自己设想成劫宝那和尚,想如果是我劫宝,我该怎么办?我思前想后,尽可能考虑到一切因素,哪怕是再微小的,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那和尚埋伏于于家集守株待兔的希望比他跟踪行进择地劫宝的希望要小,甚至小很多。”

“为什么呢?”李树生忍不住接口问了一句。

岳海涛大受鼓舞,表情明明有些眉飞色舞,却故用一种很冷静的口气道:“因为守株待兔不可靠。”

李树生道:“为什么不可靠?”

岳海涛道:“你想,他若一开始就在于家集一带等候,就不怕飞鹤镖局一行不走这一条路么?”

李树生想了起,承认道:“相比较之下,确实是跟踪而行再伺机动手要可靠得多。”

听了李树生的认同,岳海涛更是得意,道:“可是有一个矛盾却出现在我们面前,那就是牛总镖头曾经一口否决过曾有人跟踪他们之说。牛总镖头多年走镖,武功不论怎样,行走江湖的经验必定极为丰富,他敢说无人跟踪,至少也有**成可信。在这里若换做了别人,就一定会疑惑不解了。为什么那和尚很有可能是跟踪着牛总镖头一行,牛总镖头却说决不会有人跟踪呢?”说完,他微移目光,向李树生望去。

看到岳海涛仿佛提示似的眼神,李树生不知不觉地道:“是呀,为什么?”

“在别人而言,或许大为疑惑。”岳海涛斩钉截铁地道,“但在我岳海涛看来,要解决这样的矛盾却是易如反掌!”

李树生道:“你是如何解决的?”

岳海涛道:“我只稍稍一想,便立刻想通了那和尚是如何跟踪飞鹤镖局一行而不被发现的。只要用此办法,就是任一个人,跟踪起来也必不会被发现。”

李树生道:“什么办法?”

岳海涛道:“那和尚既知道飞鹤镖局所运送的镖物是七巧莲花灯,对其它的一些情况必也知之甚详。这其中定然包括飞鹤镖局送宝的目的地。不管那和尚是从何时跟踪上牛总镖头一行的,只要他知道自己跟踪的人要去哪里,那他只要也按跟得上牛总镖头他们的速度朝此方向行进,和牛总镖头他们总相隔一日路程,打尖投宿时弄清飞鹤镖局确实刚刚由此经过,保证不和牛总镖头他们碰面也不会走上不同的道路,岂非既达到了跟踪的目的,又决不会被发现他在跟踪么?到了他认为合适的时候,加速超过牛总镖头他们少许路程等候着将宝物夺下,岂非万无一失?”

李树生想明白后,兴奋地道:“海涛说得对极了!这的确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好法子。”

岳海涛得意洋洋地道:“任他再狡诈,我也不害怕;任他奸似鬼,也要被我揪住狐狸尾;任他千算万算,冥思苦想,有我岳海涛智高一筹,妙计策划,终究会教他难逃劫数,落入法网!”

王会志道:“说了半天,这只是你的想法而已,你们又是如何做的?”

岳海涛道:“你们还记得二加一曾向牛总镖头索要了一份他们行镖过程中每一日打尖投宿的客栈饭店的清单,我便按此单记载,由于家集开始,一家家地询问下去,果然被我算中了!离开于家集之后便能得知确实有人曾在牛总镖头一行过后问起过他们的行踪。这一路问下来,十有七八都是如此,剩下的二三成大部分也都是记不清了,真正否认了这一点的却是没有。”

李永军瞪着岳海涛道:“你还记得二加一给你的那份清单?人家早就料了这一点,你却在今天还厚颜无耻地吹嘘说是你所计算到的,你真他奶奶的不嫌丢人!”

岳海涛道:“那份饭店的清单确实是二加一向牛总镖头索要的不假,但我岳海涛聪明过人、智多计广,想到那劫宝的和尚所使之手段却并非靠着别人的提示。我不辞劳苦,万里奔波的岳海涛能打探出那和尚的行踪更是全凭自己这一腔热血、无数汗水……”

王焕旺再也按捺不住,怒道:“不对不对,我还没有死!”

岳海涛忙道:“当然,离了焕旺的协助,我肯定还能获得同样的结果,不过必会付出更多的心血方行。所以不管怎样,焕旺也是有一定功劳的。”

韩山道:“你们打探到的跟踪牛总镖头一行之人是什么样子?”

岳海涛道:“我们每行三四日,探得那人的相貌打扮便要变化一番,而且和前面所打听到的决无相同之处。有时那人像做生意的商人,有时是一个游山玩水的名士般的人物,有时则成了独身行路的朝廷军官。每当这其中一种身份出现时,其他的则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由此我们敢确定这么多的身份其实都只是一人所扮,我们打探这一路,那厮的身份竟变换了五次之多!初时我们所设想的那和尚在劫宝时乃是易容装成了和尚的模样,现在完全可以认定是千真万确的了。他一路易容跟踪,到了于家集附近后超过牛总镖头他们,于旷野中又装作一名僧人出手将镖劫去,然后化装逃遁。这人既懂易容术,要想多换几次身份,当然极为容易。由此也可看出,他为了不暴露自己,是多么地煞费苦心!不过任他再变化万千,也决计逃不出我岳海涛的法眼!”

李永军道:“听你的意思,到最后你们终究还是未能查到那劫宝之人的真实身份了?”

岳海涛道:“眼下或许还没有,但这决非已到了最后!”

韩山向岳海涛和王焕旺道:“你们按此线索一直查到了什么地方?”

岳海涛道:“离扬州之界不远方无了这方面的消息。”

韩山道:“这意思也就是牛总镖头等一离开扬州,那人就跟踪上他们了?”

岳海涛道:“事实必是如此!”

王会志忽道:“在离扬州不远处海涛和焕旺的线索虽断了,我和永军却意外地有了一个奇异的新发现,懂不懂?”

一听“奇异”二字,李树生的心不由一动,道:“什么新发现?”

王会志道:“那日傍晚我们寻客栈投宿,随便找了一家进去一看,店中有两个人正在大吃大喝。老实说这当算行这一路最大的意外了。你们猜这二人是谁?”

李树生迫不及待地道:“是谁?”

王会志一指岳海涛和王焕旺,忍住笑道:“就是这两个家伙,懂不懂?”

李永军等“轰”地大笑,李树生想明白后,不由也大笑出口。王焕旺边笑边道:“不对不对,这应该是我们相互发现了一个共同的意外才对。”

等大伙儿等下笑后,李永军向韩山道:“当初你派某家四人分两路去打探情况,现在兄弟几个都已经回来了,所打探到的也都对你说了,下一步又该怎么办呢?” 第三章韩山微笑道:“先别说下一步,把我们目前掌握的总结一下再说。”

岳海涛点点头道:“那就先谈谈你的看法,如果有什么不对或不足之处,我自会纠正或补充的。”

韩山望着李永军等道:“从你们四人所探到的情况,咱们可以做出如下的推论:第一,劫持兰州曲公子之人指定要曲家拿七巧莲花灯来赎人,而七巧莲花灯在送往兰州的路上被劫去,由于这两桩事情太过凑巧,兼之七巧莲花灯被劫之后曲公子便被放回,我们可以断定这两件事是同一伙人干的。通过这些又可认定劫宝之人对叶府的情况十分熟悉,才会想出用这种方式来获得此宝物。第二,从永军和会志所讲的,给曲公子送饭的一直都只是一个人,有时曲公子连饭都吃不上的情况可以看出,劫持曲公子的和劫去七巧莲花灯的一样,也是只有一人。也就是说,参与这一绑架和劫宝事件的只有两个人。第三,劫宝之人精通易容术。这一点海涛和焕旺说得再清楚不过了。第四,那劫宝之人是在牛总镖头一行出了扬州地界便跟踪上他们的,而且最后劫宝时他十分容易便从马鞍中找到了七巧莲花灯。不论他对此是否本就知情,要打探到这一点,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所以我敢认定这劫宝之人就算不是扬州人士,也必定在此居住已久,这样才有机会和时间来探出这么多本不该他知道的情况。而这一点又正好和他十分熟悉叶府内幕一事相符合。最后还有一点就不是那么明确了。我隐隐觉得这劫宝人所做下的这一番事似乎并不是仅仅为了获得七巧莲花灯那么简单,这中间另有内情所在。或者说他另有打算,劫持七巧莲花灯只是整件事中的一个步骤,又或他所设的正是一箭双雕之计,既达到自己的目的,又劫得了七巧莲花灯。”

听了韩山所说的最后一点,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太明白,王焕旺问道:“为什么?”

韩山道:“因为他所设的这一劫案之计太过大费周折!为了这一件叶门至宝,这人竟去劫持了叶夫人千里之外一房亲戚之子来索取宝物,这本身就有些不太合乎情理,而他竟在叶府委托飞鹤镖局送宝之后于途中又将宝物劫去,这一点就更有些让人想不通了。这样一来,至少他又立下了一门非同小可的对头。细细想来,这劫宝人这一番作为使得曲公子的被劫更像一个诱饵,一个十分严密的连环计划中的一个步骤!”

众人听了都未说什么,只是品味着韩山的话,并且都有认同之意。

韩山却突地话锋一转,微笑着又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根据整件事中的一些不太正常之处所做出的个人判断,有可能事情并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样。劫宝人劫宝并无他意,他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他的思想本身就有些古怪,又或他是出于小心之故才做出这样稍显荒唐、不太合情理的举措来。”

王会志道:“眼下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韩山道:“现在有一点不太乐观的是,你们所提供的东西使我感觉我的思路似乎是错的。也就是说这件劫案并不一定和虎彪势力中人有关系。”

他看着众人,解释道:“现在已可确定的是,劫宝人先行确立了他先劫持曲公子引叶府送宝再于途中将宝物劫去这一行动计划,不管他有没有什么其它的目的。但是我们调查虎彪势力却是建立在陈宜先被杀及他妻子和飞豹潘济光有奸情的基础上,是以陈宜先无意中透露出了他们此番走镖的具体情况为出发点的。如果说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劫宝人就应该是在无意中通过这层层的关系了解到了飞鹤镖局此次走镖送的是七巧莲花灯,有可能连牛总镖头所设的移花接木之计也知道了,据此起了贪念才出手劫镖的。可是这岂非和劫宝之人先劫持曲公子以引叶府送宝去兰州这一点相冲突么?”

王焕旺皱眉道:“那么你能不能肯定你们在扬州调查这么久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虽然我要仔细想一想,或者再查一查才能告诉你们肯定的答案,”韩山道,“不过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做法是错的。”

王会志道:“你最好赶紧确定下来,因为有可能攀登和爱国已经白白忙活了好几天了,别让他们继续再白白忙活下去,甚至连我们也陷进去,懂不懂?”

岳海涛哼了一声,斜望着韩山道:“都说你聪明无双,料事准确,现在却出了这么大一个错误!定然是和那叶二小姐比剑比得太认真了,所以别的事情也就马虎起来。到底不是我做事专心不二、意志坚定的岳海涛啊!现在你们虽已经不再去分胜负,但只怕你色心不死,还会继续去找人家重温旧情再续未了缘,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王会志笑道:“和女人聊天一定另有一番滋味,尤其是一个十六七岁未出阁的大姑娘。二加一和咱们在一起呆了这么久,除了胡抡瞎侃就是吵闹斗口,又怎及得上人家少男少女在一起温言相呵新鲜滋润?懂不懂?”

王焕旺也在旁边煽风点火道:“不对不对,也许二加一对咱们这种谈话的方式早就厌倦了,所以才会想换一换口味。”

韩山微笑道:“说实话本来我还未发觉,可是经你们一挑明才发现我对于你们的言语确实有些厌倦了。”

岳海涛当即大义凛然地道:“果然应了那句古话:重色轻友!你这个伪君子,真小人,有了女人弃了男人,为了媳妇抛了兄弟,你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像你这种兄弟,”韩山道,“我只后悔没早一点儿把你给抛了。”

李永军一拍大腿,叫道:“他奶奶的,就是现在抛也不晚,要不要某家和你一起把他抛出去?”

岳海涛立刻笑道:“咱们兄弟情深似海,义薄云天,又有什么可以使我们分开一步?看样子外界流传浪荡八帅放荡不羁、善开玩笑果然不假。刚刚你们所开的这个玩笑就有趣极了,简直妙不可言!不过还好是开玩笑。”

李永军和韩山对视了一眼,连王会志、李树生、王焕旺在内,不禁都哈哈大笑。

正说笑间,忽有人急匆匆地推门进了屋来,却正是去监视飞豹潘济光的朱攀登。

见到李永军等人,朱攀登先是一呆,跟着大喜,和众人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互诉别后之情。半晌后韩山微笑着道:“好了,攀登这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发生?”

朱攀登点头道:“不错,不过这情况却只和你一人有关。”

韩山不明白朱攀登之意,李永军问道:“为什么只和二加一有关?”

朱攀登笑着向李永军等道:“你们初到扬州,有许多东西肯定都不知道。二加一这几日和一个姑娘交往正热……”

岳海涛道:“叶二小姐?”

“原来你们已经听说了。”朱攀登道,“之所以只和二加一有关,是因为刚发生这件事正出在和咱们的二加一兄弟比剑数日的叶二小姐身上。”

众人听了都不由一乐,王焕旺向朱攀登道:“不对不对,你监视潘济光怎么监视到叶二小姐身上了?难道因为听了二加一的艳遇你就忍不住抛了潘济光不管日日盯那叶二小姐去了?”

“我惊呆了!”朱攀登气得怒叫一声,瞪着王焕旺道,“别看你刚来,若你敢再胡说八道,我就一脚使你重新滚出扬州城!”

王焕旺亦有些生气,道:“不对不对,就算我说话重了些,你也不能这么狠啊!真的一脚把我踢出扬州城,看看对你会有什么好处!”

韩山向朱攀登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叶二小姐怎么了?”

朱攀登又瞪了王焕旺一眼,平了平心中的怒气方道:“今日早上我监视那潘济光,随着他去了虎彪势力总堂,正好爱国也在那里盯着胡彪。我们两个都发现了对方。正盯梢间,忽听他们总堂大门外有叫嚷声传来,跟着便有人杀了进来,正是叶二小姐。”

听了李永军等都感纳闷,王会志道:“叶二小姐杀进虎彪势力总堂干什么?”

朱攀登道:“我怎么知道?只听叶二小姐一边大叫‘杀了你们这些扬州城的人渣’,一边冲杀至前,一直闯到了虎彪势力大厅门前。胡彪等早已冲出厅来,见叶二小姐已伤了好几个人,也不打话,上去便和叶二小姐杀到一处。”

韩山表面上虽未显现出什么,心中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和叶如诗比剑多日,深知叶如诗的功夫。虎彪势力是扬州第一大帮派,胡彪的虎爪手亦是扬州一绝,更何况他手下还有个十猛兽。若单对单还好说,叶如诗却是孤身对付一帮之人,结果必是输多赢少!他望着朱攀登道:“后来怎样?”

朱攀登道:“叶二小姐剑法不错,初时对付那些帮众如同虎入羊群,却架不住胡彪及那十猛兽的群起而攻。或可支撑一会儿,但时间稍一长必败无疑。我和爱国自十分清楚叶二小姐和二加一的关系非同一般,便留了爱国继续监视,我赶紧回来报讯,请二加一定夺救或不救咱们究竟该当如何。”

有杜爱国留在那里,李永军等都知叶如诗纵然不是胡彪等对手也决不致有甚大碍,联想到韩山和叶如诗之间的关系,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些许笑意,望定韩山等他发话。

韩山从椅上站起身来,说道:“反正虎彪势力中人都不是良善之辈,今日权且算作为扬州百姓除害好了。停会儿到了虎彪势力总堂大家都不必客气,哪怕不好杀人,也要使他们无法继续为非作歹。总之一句话,咱们这就去挑了这扬州第一帮!”

对于浪荡八帅而言,做这等侠义之举自是义不容辞,况且此事还关系到了韩山的自身利益在内。当下李永军等轰然应道:“好!”岳海涛不忘向韩山添一句:“有我岳海涛出马,必保你的叶二小姐安然无恙!”

当下众拿定兵刃一同出了飞鹤镖局,在朱攀登的带领之下快步赶到了虎彪势力总堂大门前。

刚刚缓下脚步,李永军、韩山等忽见杜爱国由一高处跳落下来,满脸笑容来到众人身旁,望着李永军等道:“想不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救兵!也不知是攀登有本事,还是二加一有本事,竟连不在扬州城的人也都搬来了!”

王会志笑道:“我们几个正是于千里之外听到了二加一深情的呼唤,才快马加鞭赶过来的,果然一到就撞上这件大事!懂不懂?”

短短开了一句玩笑之言,算是杜爱国和李永军等打过了招呼。朱攀登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杜爱国道:“再不进去,叶二小姐只怕要马上落入敌手了!”

岳海涛、朱攀登二人当即上前,各扬双掌使全力“呼”地朝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击去。

却说叶如诗和虎彪势力中的龙头老大胡彪及其手下十猛兽杀至一处后,只拼了不到百招便觉压力渐重。眼见四面八方俱是敌人相围,杀着一个接一个地袭来,叶如诗虽全然不惧,却也后悔这般冒失地杀到此间。

胡彪等十余人自无法全都涌上一起向叶如诗进行攻击,他们俱都是见缝插针,一有空隙便上。如此轮流,最多时也不过有四五人围在叶如寺身周同时攻击而已,不过仅此已然给叶如诗造成不小的威胁了。

胡彪乃扬州一霸,和叶如诗也曾有数面之缘,不论叶如诗认不认得他,反正他是知道叶如诗的身份的。眼下虽对叶如诗杀入自己总堂一事大是恼怒,因叶如诗的家世及其师父浣心师太、姑父“神腿扳山”宣习瑞在扬州也是赫赫有名,他对叶如诗也有几分忌惮。观望场中在此刻己方已完全占得主动控制了全场,他便抽身出来先令手下关紧大门以免事情搞大须臾间便传得扬州城内人人皆知,在没有制服叶如诗之前若被那扬州另一高手宣习瑞一家找上门来,现在所取得的这份主动将丢失不说,情况还可能变得更加糟糕。

少了一个胡彪,情形对叶如诗稍有好转。不过时间稍一长,在那十猛兽的轮番猛攻之下,叶如诗仍然如刚才一般,渐渐只顾躲招挡招、几无还手之余地了。她身陷圈中,听到虎彪势力总堂大门关紧门闩上好的声音后心更是往下一沉,在这根本无暇顾及其它之刻竟忍不住想起了韩山来。

此时此刻,叶如诗唯一想的便是,若她是和韩山一同来此,两个人双剑合璧,形势定然大不一样,不说杀得虎彪势力中人人仰马翻,至少也肯定是进退自如远胜于现在这般身陷险地难以抵敌了。

只可惜上午是和韩山刚在蒲云庵外的树林内分的手,而不是韩山随她同来此间,所以叶如诗本就非那十猛兽全攻之敌,现在一走神更是险情立现:十猛兽中的雄狮、灵狐、神獒三人一同向叶如诗攻到,叶如诗急忙收神挥剑挡开雄狮一着,同时顺势又一剑以攻为守迫得神獒收招退身自保,只是她无论如何他来不及去挡或躲那灵狐从她另一侧攻来的一掌了。

圈外的胡彪看得出叶如诗即将中招被制,心中正暗暗高兴。就在这战事将完、结局已经注定的千钧一发之刻,眼见叶如诗将要中招,忽见那手掌几已挨住叶如诗的灵狐右腿忽地一屈,“哎哟”叫了一声便一下跌倒在地,失口叫道:“什么人暗算我?”

场中人谁也料不到会有这种变故发生,胡彪及其他九只猛兽皆是一呆。叶如诗虽想不通,却赶紧趁机挥剑冲向一侧,迫得这边敌人各自闪开,先冲出圈外。那九猛兽回过神后都顾不上灵狐,纷纷向叶如诗攻去。有了这一小小意外,叶如诗又扳回不少优势,舞剑攻挡之时不说败象尽消也决不像刚才那样连还手之机都没有了。

胡彪快步走到灵狐身边,一把将之拉起,道:“你怎么了?”

那灵狐咧着嘴道:“他妈的,有人朝我腿上射了一镖!”

胡彪看那灵狐腿上并没有任何异样,亦不见有血流出。他向地上一扫,见灵狐身旁除了一枚约手指肚大小的石子外并无它物,拾起这枚石子看时不由暗吃一惊,一边放眼四下张望一边心想:这丫头暗中还藏了帮手!

看了四周一遍未发现什么异常,胡彪料想能用此石子在这种情况下伤人的必是高手,叶如诗的亲友中能称得上高手的只有两个,那就是其师浣心师太和其姑父神腿扳山宣习瑞。据此可断定藏在附近以石子击了灵狐腿弯一下的定是这二人之一。如此一想,胡彪便走至院心,朗声叫道:“到底是何方高人在此,是浣心师太还是宣员外?不妨现身一见。”

喊了两遍后并无人出现。胡彪虽对宣习瑞等有所顾虑,但叶如诗杀上他门来还伤了他数名手下,又叫他如何甘心?胡彪想了想,一横心道:“既然阁下不愿现身,那么休怪咱们对叶二小姐无礼了!”转身望着场中,大声道:“兄弟们小心了,今日咱们一定要这姓叶的给咱们一个交代!”

雄狮等齐齐答应,愈发卖力攻向叶如诗。

灵狐被那石子在腿弯上击了一下虽疼痛难当却并未受伤,他揉了半晌疼痛已大减,待腿又复常后他便再次冲上又加入了战团,只剩胡彪仍伫立圈外在观战之际还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刚才那一颗石子正是杜爱国所发。他就算不好现身相助叶如诗,自也不可能任叶如诗受到损害,便在朱攀登回去通知韩山走后抽了一片瓦将之拍碎,拿这一把小瓦块在手,在叶如诗即将中招时发出一石击中那灵狐腿弯,使叶如诗避过了这一次险情。由于他隐藏得好,胡彪未能发现他的所在。就这样,他于藏身处关注着场中拼斗双方的一举一动。第一次险情过后,叶如诗又撑了不久,第二次险情便出现了。杜爱国毫不犹豫,弹指又是一石击在了给叶如诗造成险情的十猛兽中的力熊右臂之上。

那力熊在拼杀中瞅准叶如诗所露出的一处极大的破绽狠击一掌过去,就在即将得手之时,这只手臂如被砍了一刀似的忽然巨痛,而且整条手臂竟被这一击之力打得转了方向,那一掌差点儿击中他们那一方之人!好在力熊及时收手,急退身出了圈外,疼痛加恼怒之故使他不住怪叫出口。

胡彪见此又吃了一惊,料不到自己如此注意仍未能发现敌人致使敌人第二番出手击中他方人物。当下他又大声喝道:“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捣鬼?有种便出来一战!”喝完后过了好一会儿四下里仍未有任何动静出现。

那十猛兽却都有些慌了。暗里埋伏的叶如诗的帮手两次出手均准确无误地击中他们中的一个,于瞬间救了叶如诗使其化险为夷,照此算来,叶如诗岂非已立于不败之地?而且那埋伏之人既可如此轻易地击中他们的胳膊大腿,要取他们的性命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想,那十猛兽不禁都心生怯意,一个个出手也缓了下来。

倒是叶如诗精神一振,也不顾去想是谁在暗中帮助自己化危解难,趁十猛兽慌神之机全力出剑猛攻不停,一时间倒迫得那十猛兽四下退去。

胡彪也感到不安起来。他思索了片刻,即令手下搬梯子上屋顶查看。待虎彪势力中人搬来梯子爬上屋顶之时杜爱国早已另换了隐密的藏身所在。那些虎彪势力中人在大厅顶上以及两边的厢房上搜查了一番后依然毫无所获。

胡彪不明白帮助叶如诗之人为何不肯露面,而除了浣心师太和宣习瑞外他又实想不出埋伏在此的又会是哪路高人,因此他仍认定发石子射中灵狐和力熊的必是这二人之一。仍如刚才般,现在让他罢手他实在心有不甘,便在考虑了一下之后下令屋顶人先不要下来,就在各处守好,而后又一次亲身加入拼杀的圈中,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擒住叶如诗不可。

那力熊待手臂疼痛大减后并未又杀上去,只是在院子中来回去走动着如胡彪般注视着各处,想先找出偷袭自己之人以报此一石之仇。雄狮等其他九猛兽在胡彪攻向叶如诗后一个个渐渐稳下神来,招上都逐渐加力,慢慢又将叶如诗围在圈中,使之又陷入了起初那种守多攻少、勉力支撑之局。

眼见叶如诗剑法已不复刚才那种凌厉之势,脚步也有所紊乱,胡彪等都暗暗加紧了提防,免得如灵狐和力熊般再遭敌袭。

很快叶如诗便第三次到了中招落败的紧要关头。就在胡彪等欲一鼓作气地拿下叶如诗时,突听“喀喇”一声爆响,那两扇上了两道门闩的厚实板门竟如被攻城之军队用巨木所撞般,门闩一下子断为四截,大门“忽嚓”被掀得大开!然后便见八个少年走了进来。

胡彪和十猛兽巨震之下,出手正急的他们一个个竟泥塑木雕般呆在当地。叶如诗亦不由自主便停了剑。不停地斗这半日,已然气力不济的她一眼便看到了韩山,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激动和欢喜之情倏地由她心中喷涌而上,使她再也顾不得和胡彪和十猛兽相斗,数步从他们的包围之势中奔出,来到韩山面前站定。

韩山看着叶如诗微微一笑,道:“你没事吧?”

叶如诗轻轻喘着气,道:“我没事,你怎么会来这里?”

韩山道:“我听说你独身闯进了这里,怕你出事,便赶过来看看。上午刚刚在蒲云庵分手,为何现在二小姐会突然杀到此处?这些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二小姐吗?”

一听此言,叶如诗的火气立刻又涌了上来,扭头瞪着胡彪等道:“这伙混蛋竟敢向我家所开设的店铺收取保护费!”

韩山道:“向你家所开设的店铺收取保护费?”

叶如诗忿忿地道:“正是!我们家还需要这种人来保护么?”

韩山想了一下,道:“那他们以前收过么?”

“以前?”叶如诗双眼瞪得更大,道,“若以前也收过,我早就杀上门来了,还用等到今天?”

韩山放下所想,轻轻吐一口气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会让别人担心的?”

叶如诗又回过头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看了看两边的李永军、王会志、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道:“这些是什么人?你兄弟么?”

“是。”韩山又一笑,道,“浪荡八帅今日之所以全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二小姐助威!”

叶如诗又望了李永军等一眼,满心欢喜地道:“好!既然来了这么多人,咱们今日一定要打出气势来!”

韩山望着叶如诗双颊晕红、明媚娇艳的脸庞,心中忽热浪一涌,情不自禁道:“不用你我动手,我也会帮你出这口气!”

叶如诗听了一阵诧异,不明白为何韩山会出此言,正欲问时,突觉自己右手一紧,竟被韩山握在手中!

感觉着韩山手心的温暖,叶如诗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立刻慌乱得不知所措!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她已一动都不会动。吃惊、害羞、发慌,隐隐中还有一股欢喜,诸多情感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不停地在她胸中涌动。仿似忘记,又或是不愿,她竟没有将手从韩山手中抽出!

虎彪势力中人这半晌听着韩山和叶如诗的一问一答,都如在梦中般,最早回过神来的龙头老大胡彪总算还有几分眼光,从气势上看得出李永军等都非同小可,而且决不是善茬!当下他赶紧走上前两步,抱拳道:“看阁下等英姿不俗,不知如何称呼?”

韩山看着胡彪微微一笑,将李永军几人的名字一一报出,末了道:“区区韩山。”

浪荡八帅现今在江湖上风头正盛,胡彪纵不知其详,至少也是略有耳闻。他道:“莫非便是智勇兼备、技艺无敌的少年新秀浪荡八帅么?”

韩山道:“不敢,正是在下兄弟。”

胡彪明知李永军等来者不善,还是干咳着问道:“却不知诸位少侠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韩山微笑道:“这位叶二小姐乃在下之友,我等就是为她出头而来的。”

胡彪挤出一丝笑容,道:“韩少侠难道不想问一问今日之事的因由吗?”

“不必问因由。”韩山盯着胡彪,目不转睛地道,“我等只听说过虎彪势力盘据扬州西城为祸一方,借收保护费对众商家敲诈勒索,因放高利贷逼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有道是欺天理者天诛之,在下信奉的便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虎彪势力只是扬州的一伙地痞无赖而已,对于名动江湖的浪荡八帅要么知之甚少,要么要本就未听说过。另外很多人见李永军等皆未过弱冠,相貌平凡,大多数人都不像胡彪那样对他们太过在意。听了韩山的话,那十猛兽中的黑猩首先忍不住,脱口骂道:“放屁!”

韩山未做反驳,牵着叶如诗的手向一边走去,同时轻喝道:“动手!”

话音刚落,便见杜爱国甩手将自己的兵刃铜制双节棍平掷而出。这棍双节棍化身黄影打着转儿迅若闪电般疾飞至前,“砰”地一声已击在那黑猩额头。黑猩整个人被打得猛地一弹,向后轰然便倒。就在双节棍尚未跌地、黑狸刚刚弹起之时,杜爱国已紧随飞身而至,左手一把将双节棍抄在手中,右掌运力击在黑猩丹田之处。内力倾吐间,黑猩这聚力之总门闷声爆响,一身功力立时便散得无影无踪。被双节棍一击早已晕死过去的黑猩对此浑然不觉,于此时方重重跌倒!

这一幕短如电光石火,这几下快若兔起鹘落。仿佛风云骤起般,却只响了一声炸雷,一切便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虎彪势力中人还未来得及从刚刚那一瞬给他们所带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李永军、岳海涛、朱攀登便又如猛虎出笼、青龙离海般一起出手。屠龙金枪、大波浪砍心劈情刀、通天九曲钩三般兵刃随人而动,长驱直入各攻向十猛兽中剩下的九人。

雄狮等在这杀机迫近、危险及身之际总算强慑住心神及时应战。无奈他们相比浪荡八帅而言就如鸡对雄鹰、羊逢恶虎简直无法相比。李永军、岳海涛、朱攀登气势逼人,威震当场,纵没有摧枯拉朽地将那九猛兽一举击溃,却也所向披靡,势不可当,攻得九猛兽毫无还手之力,仓惶挡躲只在这无尽巧妙、凌厉难言的招隙中苟延残喘,艰难求活!

仍在圈外的胡彪心惊胆战,眼观圈中仍不知大势已去,拼了命地稳定心神将自己最后一着使出:“上!都给我上!砍了这几个小子!”

围聚四周那几十名虎彪势力帮众这才有所醒悟,听惯了命令的他们来不及想什么,便都不知死活地一起呼喝着冲上。

人影一闪,浪荡八帅这边李树生和王焕旺一同扑出,各挡一边,分两个方向飞身迎上那些汹涌而来的虎彪帮众。李树生人虽糊涂,功夫却不糊涂,挥舞着两只拳头犹如铁锤一样,疾如风,快如电,出一拳中一个,出两拳倒一双,中者无不口喷鲜血,仰身便倒!王焕旺手中的金光银炼血丝鞭抖舞开来好似火舌吞吐,血蛇飞旋,专照虎彪帮众的腿上击去。虽不致伤筋断骨,却也是肉裂血绽。一时间,虎彪帮众的惨叫声混着像放鞭炮般的鞭响充盈场中,不绝于耳!真是两只铁拳,一条长鞭,拳不虚出,鞭不落空,直打得虎彪帮众鬼哭狼嚎,惨呼不止!一会儿功夫不到,李树生和王焕旺便将冲将过来的虎彪帮众全部放倒!倒地者或者疼得满地打滚,或者直接便晕死过去,总之无一人还能抑或还愿再爬起来了。

综观全场,这半晌所发生的当真是:风云际会,神魔乱舞!道不相同不为谋,势如水火怎堪处?展开刀枪分上下,决罢生死议荣辱。智勇千年传,侠义颂万古。献出忠正是真龙,打破凶相显假虎!鹰扑鸡,猫击鼠,这边功夫高绝破敌果然易,易,易,那方武艺低微应战直呼苦,苦,苦!一出招输赢已知,刚交手胜负便卜。浪荡八帅技业无双光辉映天庭,虎彪势力招式有限热血溅黄土!诚所谓正邪交锋,善恶争赌:因为力量高低有差距,所以你的地盘我做主!

如风卷残云,饿虎刨食,在李树生和王焕旺将虎彪帮众全部击倒后不一会儿,李永军、岳海涛、朱攀登三人便将那九猛兽尽数放翻。他们九人和那黑猩一样,全都被废了一身武功,以后怕是连常人也不如了。

现在院中虎彪势力一方仍完好无损地站着的,便只剩下了胡彪一人。他额头有冷汗不断沁出,整个身子都不住在地微微发抖。之所以这样并非因为刚才浪荡八帅的无敌绝艺神速击伤他的手下,而是和他面前五丈外对准了他的两枝箭有关。

这两枝箭现在正处于王会志已然拉满的弓弦上。

箭下留情!江湖中人传言射出就无人能躲的暗器绝技箭下留情!

虽不懂王会志为何在弦上一次放两枝箭,但望着这箭尖,胡彪只觉一股无孔不入的杀机将他完全包围,由他的万千毛孔中直袭入他内心深处,如堕冰窖般使他在在这炎炎夏日竟感到一种锥心刺骨的寒冷!这箭尖上所发出的杀气仿佛有一股奇异的魔力,慑住他的心神令他再无法动上一下!

这时,韩山忽移步走到了胡彪和王会志之间,正好用身体挡住了那两截箭尖。

胡彪到这一刻方似回复了知觉般,喘了两口粗气,这才发现只这一会儿,自己全身上下已被冷汗湿透!

韩山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胡老大能照实回答。”

胡彪想不通韩山要问什么,却有一种感觉,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好,便猛点了几下头。

韩山走几步来到胡彪身前,盯着胡彪轻轻地道:“七巧莲花灯哪里去了?”

胡彪先是一呆,而后赶紧申辩道:“在下发誓,在下并不知韩少侠所言之意。不错,我听说过七巧莲花灯是叶府传家之宝,但今日我的几个手下只不过想向叶家收一点儿保护费罢了,决无丝毫染指七巧莲花灯之意。如果七巧莲花灯恰好在今日丢了的话,我发誓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说了一个字的假话,教我受千刀万剐,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韩山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扭头走了开去。

胡彪想到刚才对着自己的那箭尖,心徒地又提了起来。现在只是一想,他整个人就似又被那无尽杀气所笼。待韩山移开身子,胡彪望向对面五丈外时,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又落了下来。

王会志还在那里,只是那两枝箭却没有了。

胡彪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明明那两枝箭已不见了,王会志为何姿势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有扯弦的右手相比刚才此刻已将弓弦松开这一点不同?

就在那一口气还没有松完、心尚未完全落下之际,胡彪霍然发觉王会志弓弦上那两枝不见的箭并非收入了箭匣中,而是已经射进了自己两边肩胛处的琵琶骨里。

一个练武之人的琵琶骨若碎掉,他的一身武功便完全不复存在了,这是江湖中人都懂得的道理。

胡彪胸中热浪上涌,“噗”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嘶声道:“为什么?我已经说了实话,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已走到叶如诗身旁的韩山望着胡彪道:“我们只废你们功夫而留了你们的命在,已经体现出上天有好生之德了,所以不要再计较现在,仔细想一下以后是否改过自新、好好地做人才是正经。”

胡彪又退了两步,终于跌倒在地。在昏过去之前,他总算弄明白了浪荡八帅今日来此并不单单是为了什么七巧莲花灯,更重要的是为了向他们证明,人欺天理天诛之这个再正确不过的道理来了。

叶如诗望着院中歪七扭八倒了一地的虎彪势力中人,兀自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直到韩山唤了她一声,她方有所醒悟,目光一一扫射过李永军、王会志、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七人,最后望向韩山,仍不能置信地问道:“这些真是的是你兄弟?”

韩山微微一笑,道:“如假包换。”

叶如诗面色渐渐变得凝重,道:“那为什么他们的武艺会这么厉害,简直教人不敢相信!”回想起刚才李永军等的施为,她想若换成自己,他们任一人都能在几十招内将自己击败,而王会志射出那两枝箭更是如阳光般自己根本就躲不开!

韩山明白叶如诗的意思,道:“纵然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功夫也未必就一般地高,所以相比起我来,他们功夫高了许多也并不奇怪,你说是么?”

听了韩山的话,叶如诗如同放下了一块石头般松了一口气,不由笑道:“你兄弟的功夫那样厉害,为什么你……”说了一半,忽地住了口。

韩山微笑道:“怎么?”

叶如诗吐了吐舌头,道:“没什么。”她原本想说“为什么你却如此脓包”,话未说完忽想起自己和韩山功夫不分强弱,若说韩山脓包岂非也是在说自己么?

韩山如何不懂叶如诗的意思?微笑着未再言语。

这时,忽有一大群人由大门外面涌了进来。为首一人五十多岁年纪,本来满脸急色的他看到院中情形后不禁一呆。他身边一人韩山却认得,正是叶府大总管叶律为。

人群中有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几步向叶如诗奔过来,面显关切之色,道:“二表妹,你没事吧?”

叶如诗一笑,道:“我没事。”

那少年道:“叶叔过去说你一个人来了这里,想让爹过来看看,我因为担心你,就也跟着一起来了。”

叶如诗道:“我没什么,多话姑父和二表哥关心。”说完,她迈步走到那五旬老者和叶律为身前,微微垂首轻声唤道:“姑父,叶叔叔。”

其实就算叶如诗不叫,韩山也已猜出那五旬老者便是她的姑父,在扬州赫赫有名的神腿扳山宣习瑞了。而那少年,自是宣习瑞次子、自幼和叶如诗的姐姐叶若画订过婚盟的宣诚。

宣习瑞向叶如诗微一颔首,缓步来到韩山等面前,抱拳道:“不知诸位少侠是……”

韩山微微一笑,抱拳还礼,将自己等的名字报上。

宣习瑞点着头道:“果然便是名动武林的少年新秀浪荡八帅。宣某这几年虽居于扬州少走江湖,却也听说过贵兄弟的大名。近日亦曾听人提起诸位来了扬州,只是无缘得见一面,想不到今日竟能于此相逢。”说到此处,他指着院中倒了一地、仍有不少人在“哎哟哎哟”叫唤的虎彪帮众,继续道:“这一定是贵兄弟的手笔了?”

韩山一笑,谦让道:“手笔谈不上。只因听人说过虎彪势力欺压良善,为祸一方,才借今日之际遇出手惩治,以求为民除害的。”

宣习瑞扫视了李永军等一遍,道:“如诗自出家门后,律为即登门将此事诉于宣某知晓。如诗一人来这扬州第一大势力之地闹事,宣某等都恐其有失,未敢担搁便都匆匆赶来,不想前后不过只错这顿饭时间,宣某等来到后见到的竟是如此场景!虽未亲眼目睹事情所发生的过程,宣某也可以想象得出,诸位少侠之神功绝技是何等地惊人了!”

叶如诗笑道:“这些全是人家那几个做的,和他可没半点儿关系。”

韩山一笑,道:“宣先生过誉了。”又向叶如诗道:“二小姐今日冒失来此,令堂一定极其担心,不如二小姐先行回去如何?”

叶如诗正在兴头之上,哪里肯走?她摇着头道:“没事,我过一会儿再回去。”

“韩少侠言之有理。”叶律为走过来向叶如诗道,“二小姐,你还是先回去,使夫人莫要对你太过牵挂。”

叶如诗虽不想这么快便回去,却也不想令母亲因自己而忧心,无奈之下,她只好向韩山道:“那我先回去,咱们改天再说。”

韩山点头道:“二小姐慢走。”

叶如诗又朝着李永军等笑了笑,赞道:“你们好厉害,真的好厉害!”说完方迈步向门外走去。

叶律为向随他和宣习瑞、宣诚一起来的家丁道:“送二小姐回家。”

叶如诗反而不愿如此,停身回头沉下脸向那些家丁道:“谁要你们送了?我自己没长脚么?我不认得回家的路么?”发了一下脾气方动脚出了门去。

虽则如此,那些家丁还是分出一半随叶如诗一同去了。

目送叶如诗出门后,叶律为向韩山拱手道:“我家二小姐她娇蛮惯了,有时候做事比较冲动。不论如何,今天之事都要多谢诸位少侠相帮相扶。这善后问题便由律为负责,决不致因此事给各位带来什么麻烦。”

韩山微笑道:“叶总管放心,敝兄弟出手或许稍重,不过这里没有任一人丧命。我们只不过废了那几个领头之人的武功而已。”指了指胡彪等。

对于叶律为这种人而言,武功是小事,人命才关天,所以听了韩山的话,他表面上虽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道:“如此就更好办了。”即命手下立刻送此间人就近医治,完事后各自送其回家,务要妥善安置。不用问,这一切费用,自由叶府来承担了。

宣习瑞向韩山道:“诸位又如何知道如诗在此胡闹而来出手一援的?”

韩山道:“在下兄弟只是偶经此地,正好遇上二小姐和虎彪势力中人动手。韩山和二小姐有过数面之缘,于情于理,都不能不出手相帮。”

宣习瑞微笑道:“这一偶遇,却实在是如诗之福,更是扬州百姓之福啊!”

又谈了数句,韩山道:“若无他事,在下兄弟就先行告辞了。”

宣习瑞道:“宣某不敢阻留诸位少侠。改日有空,由在下做东,咱们再好好相聚一番,也算宣某稍尽地主之谊。”

韩山一笑,道:“宣先生太客气了。”

叶律为又道:“今日之事律为代家主先谢过诸位少侠援手之德。仓促无暇,日后叶府必有厚报!”

韩山道:“举手之劳,叶总管不必太过挂怀。”

众人一同来到街上,相互告辞一声,叶律为和宣飞瑞、宣诚相随去了。李永军、韩山等也一同回到了飞鹤镖局。

已至傍晚,大伙儿进门不久便碰到了牛代棠派人来唤用膳。到前面厅中和牛代棠一同坐下后,牛代棠礼节性地问起他们下午去了何处,韩山无意隐瞒,将废掉胡彪等一干人的武功一事说了一遍。

牛代棠听了面显惊愕之色,随即兴奋地道:“诸位少侠此番举措不说惊天动事,至少轰动扬州城是肯定的了。想那虎彪势力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在扬州西城欺男霸女,百姓无不又恨又怕,现今为首的胡彪和那十猛兽尽数被废了武功,真是大快人心啊!来来,牛某敬各位少侠一杯。”

韩山微笑着道:“在下兄弟也知那些人皆非善类才出手惩治的,决无哗众取宠之意。”

“说得不错。”李永军道,“某家初来扬州便和兄弟们一起出手铲除了一群祸害一方的混蛋,且不说为百姓造福,就是自己也觉着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王会志举起酒杯道:“听了李老大的豪言壮语,咱们若不干一杯的话,可就真的使这一刻变得好生无趣了,懂不懂?”

一番对饮之后,牛代棠道:“这胡彪的虎爪手在扬州也算少有敌手,那十猛兽也都有些真功夫,再加上虎彪势力人多势众,所以明知他们干的是些为非作歹之事,牛某却也不能如诸位少侠般出手惩恶,唉!实在是惭愧之极。”

韩山道:“请恕韩山冒昧相问,牛总镖头和胡彪相比,究竟孰弱孰强呢?”

牛代棠道:“牛某并非喜欢生事之人,所以和虎彪势力从来未有过什么正面冲突。细究之下牛某也不好说,不过从外界所议胡彪的功夫来看,他比之牛某应该是差不了多少。”

韩山道:“那么神腿扳山宣习瑞宣先生呢?”

牛代棠笑道:“老实说和诸位少侠谈武功,诚然是班门弄斧了。牛某胡乱评议,还望诸位少侠莫要见笑才好。”

韩山道:“哪里。咱们只是随便聊聊,牛总镖头但言无妨。”

牛代棠稍一停顿,道:“牛某和宣习瑞宣兄相互间也有些交情,称得上朋友二字。此人号称神腿扳山,名号虽显夸大,不过宣兄腿上的功夫确实惊人。牛某和宣兄切磋过几次,牛某以一柄鱼鳞紫金刀对宣兄的一双神腿,每一次都是不分胜负,平局而终,谁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不过牛某总有种感觉。”

韩山由此联想到了自己和叶如诗,不由微微一笑,跟着问道:“什么感觉?”

牛代棠道:“宣兄的功夫似乎深不可测,每一次过招他总像是在让着牛某般,并未将真功夫全部使出,以致牛某常常心生敬意,认为以前的比试必是宣兄手下留情,才使牛某颜面不失。”

韩山道:“牛总镖头的意思是,宣先生的功夫表面上和牛总镖头不分伯仲,实际上却不止于此么?”

牛代棠道:“这只是感觉罢了。宣兄在这一双腿上造诣非凡,就算他未有隐藏真功,只凭这腿上功夫也足够威震扬州城了。为什么虎彪势力以收保护费放高利贷为生,却从不曾骚扰过叶家,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忌惮宣兄和浣心师太这两名和叶家关系密切的高手么?”

杜爱国不由问道:“叶二小姐被唤做剑中一秀,她的功夫在扬州岂非也是首屈一指?”

牛代棠笑道:“叶二小姐风头日盛却是这两年之事。以前她毕竟还小,不管怎么胡闹,人们总不会把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说到这里,他想起那日去叶府回来,在路上被叶如诗劫住,韩山和叶如诗一番相斗的情况,面容不由一肃,道:“不过现在这叶二小姐到底长大了。那日观她的身手,若牛某和她动起手来,自问并无必胜之信心。”

朱攀登道:“那为什么虎彪势力以前不敢招惹叶家,现在却敢了呢?”

牛代棠笑了一笑,道:“这个嘛,就好比叶二小姐已长大了一样,虎彪势力也是一天天在壮大。以前在他们心中有一定份量之人,也慢慢变得微不足道了。更何况叶家家资百万,还是一块这么大的肥肉?所以虎彪势力以前不敢啃,现在却想啃上一口,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对于这一点浪荡八帅也可隐隐猜到,不过他们毕竟不及牛代棠这本地之人看得清楚和透彻。

牛代棠并不知韩山已让朱攀登和杜爱国将扬州城的武林中人查得一清二楚,又向众人说起了浣心师太。不过他对浣心师太了解不多,所说的情况和朱杜二人打听到的相差无几。说完之后,牛代棠又道:“浣心师太平日足不出蒲云庵,牛某除了知道她和叶夫人交情甚厚之外,有关她的来历、师承什么的,却就不太清楚了。相比起宣兄的古道热肠外,牛某只知浣心师太一方外之人,只是清修度日,从不关心身外之事。”

韩山道:“宣先生怎地是古道热肠?”

牛代棠道:“宣兄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韩山不由打断道:“宣先生是从别处迁来的?”

牛代棠点头道:“不错。宣兄祖籍安徽,约近二十年前携子宣翔迁至此处定居下来。宣兄在安徽本就是富贵人家,迁至此地后置房买地,安顿下后仍不失大户模样。一年后他续弦取了叶家小姐,即浩文浩武二先生之姐为妻,不久便又生了次子宣诚。”

韩山略显关切地道:“宣先生又为何要搬迁离乡呢?”

牛代棠叹了口气,道:“瘟疫。宣兄的家乡那年发生了一场大疫,许多人都在这次疫情中失去了性命,连宣先生的原配成氏夫人也未能躲过,宣先生不得已只好弃家而走了。”

韩山道:“天灾**,世事无常,人生本就有很多无奈。”

牛代棠道:“宣兄为人热忱,以助人为乐,在他所住那一片有极好的口碑。劣徒小刀正好和宣兄为邻,还得过宣兄不少照顾。”

韩山道:“原来小刀兄和宣先生是紧邻。”

牛代棠道:“正是。正因小刀常常在牛某面前提及宣兄的种种好处,我们才慢慢有了往来的。久了牛某便觉得能结识宣兄这种人为友不枉。”

韩山道:“在下曾听说过扬州府有一个叫公孙弘的,要算扬州第一高手。不知此人怎样?”

牛代棠颔首道:“公孙先生早已不在江湖上走动了。他素不喜名利纷争,现今在乡下过着世外桃源的隐居生活。此人拳掌刀剑门门精通,早在十余年前他的功夫就已被誉为扬州第一了。”

杜爱国接口道:“能够看得名利者,不论怎样,都是真正的高人!”

和韩山等聊天仿佛兴致愈发高了般,牛代棠又介绍起扬州另一高手知府衙门总捕头罗天一链候育江来。这人当初朱攀登和杜爱国也曾听人说过,牛代棠介绍的和他们所听到的并无不同。

介绍到最后,牛代棠道:“这候育江也确实有一套追踪的本领。以前有一次,他受命抓捕一名号称飞天鼠的大盗归案。听说这飞天鼠行踪诡秘,丝毫无踪迹可寻,而且从无固定落脚之处,也决不在同一地方连续作案,可候总捕头独身一人在外奔波了两个多月,竟真的将这飞天鼠给抓了回来!”

岳海涛一挑眉毛,道:“江湖能人处处有。这候育江用了两个多月才抓住追捕对象,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中有一个传奇的人物,最善潜伏追踪,哪怕敌人可以飞天入地,他也能使之无所遁形。任敌人如何易容变化,他也能令之无处藏身。若敌人为了逃命无所不用其极,他就会为捕真凶动用一切可能。就算敌人东奔西跑,拒不归案,他最终必会使之落入法网,认罪伏诛!总之一句话,敌人魔高一尺,他就道高一丈。敌人行凶犯法一波连一波,他就抓敌犹如江海波涛滚,一浪接一浪!”

李树生好奇地问道:“这个伟大的传奇人物到底是谁呢?”

岳海涛面带得意之色,自谦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你兄弟我。”

王焕旺不动声色地道:“你那有什么?若换了我,只需坐在这里不动,任敌人逃到天涯海角,我只消一伸手,这条手臂就会长到天涯海角,一把揪住敌人将他抓回来!”

岳海涛哼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不对不对。”王焕旺反驳道,“反正咱们都是胡说八道,你何必说我?”

岳海涛又哼了一声,道:“我岳海涛胸怀宽广,气魄惊人,不和你这小人斤斤计较。”

王焕旺再叫一句不对不对,道:“我王焕旺气量狭窄,胸不容物,偏要戳破你的牛皮!”

韩山微笑道:“好了。现在动口不是为了吵嘴,咱们还是继续吃饭吧。”

牛代棠道:“听各位少侠说话,当真是别具一格,新意无穷。为牛某有幸能和诸位少侠同席而坐,来,再干一杯!” 第四章吃过饭后,众人一起回到后面住处,俱进了韩山屋中。一进门,李永军几人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刷”地围成一圈将韩山堵在中间。

韩山见了这阵势不由微微一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说,干嘛非要弄得跟打劫似的?”

“老实交代!”杜爱国摆出一副声色俱厉的样子道,“你今天好像二月里发了情的猫一样,一见面三句话不说就先紧紧抓住人家叶二小姐的手是什么意思?”

韩山回想起牵叶如诗手那一幕,心中兀自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听了杜爱国的盘问,他微笑着道,“总有一天,你们也会像我这样,去牵一个女孩子的手的。”

朱攀登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想讨叶二小姐做老婆了?”

韩山凝望着众人,轻轻地,却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岳海涛道:“下午刚见面那会儿我们说你时你还百般抵赖,哼!我料事如神、眼光极准的岳海涛早已从你那软弱无力、毫不坚决的口气上听出你心中有鬼、胸底藏奸!”

王焕旺向岳海涛道:“不对不对,二加一想讨老婆是好事,你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我就怕他忘记了咱们在出道前所立下的要在同一天内一同成亲的誓言,把咱们一脚踢过一边,独自一人先享了洞房之乐,从而深刻而透彻地搞清楚了‘**一刻值千金’的真正意义……”

“呸!”韩山轻啐一口,微笑道:“你比海涛说得更难听!”

浪荡八帅在出道之前曾发过一个誓言,以后要在同一天内一起成亲,对于这一点,许多了解他们的人也都知道。

这时,李树生问道:“你们说咱们要在同一天同成亲,也有我一个了?”

韩山笑道:“是。”

李树生拍手欢叫道:“太好了!我也要像今天二加一这样,和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虽是满心憧憬,但说着说着,脸不由自主便红了。

望着李树生害羞的样子,众人皆大笑。杜爱国道:“连老晕鸡都知道和女孩子手牵着手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可见已经在今日有过此经历的二加一更是深知其味啊!难怪他前后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如此之坚决!”

王会志道:“叶家家财巨万,而且只有两个女儿,二加一若做了叶家的女婿,至少要分得一关家产。以叶家的家力来说,这一半家产怕是最低也要超过一百万两了。有了这一百万两,咱们恐怕只剩下用吃喝玩乐来打发时光以度余生了,懂不懂?”

韩山望着王会志道:“你想得很好!只有一点我不懂:即使有了一百万两,那也是我的钱,你们又凭什么吃喝玩乐以度余生呢?”

朱攀登听了替王会志抱不平,鼓圆了眼睛暴叫道:“我惊呆了!”

岳海涛忽道:“我要吃亏了!”

听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大家都不解其意,李树生更是纳闷道:“怎么了?”

岳海涛道:“我听说女人喜欢斤斤计较,而且都极擅长吹枕头风。咱们成了亲后,万一你们意志薄弱不够坚强对老婆的枕边话抵受不了也变得自私自利、六亲不认起来,为三五文小钱也要争个不停,我决不会因女人之言而受到任何影响、仍然刚直忠正、出污不染、胸装天地、怀纳大海的岳海涛岂不是要吃大亏?”

闻言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神色都十分古怪。

最后王焕旺忍不住道:“不对不对,我们不打这个胡乱诋毁别人名誉的臭小子,还等什么?”

这句话犹如一根点燃了的火药捻子般,一下便将大伙儿心中的想法引爆开来。王会志和朱攀登当先动手,一人一边架起岳海涛便将之扔到了床上,紧跟着和王焕旺、杜爱国纵身扑了上去。李树生虽糊里糊涂,却知道随大势。他看着王会志等的举措只觉心痒难耐,亦挥舞着拳头两步奔过一点足纵身飞上。

幸好这张红木大床十分结实,否则铁定被他们压散不可!

李永军看着王会志等乱七八糟的情景,不由火上心头,骂道:“他奶奶的,你们几个搞得跟**似的像什么样子?一群不要脸的家伙!”

王会志、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皆从床上起来后,李永军向韩山道:“你看,因为你要讨老婆了,兄弟们多高兴!就拿某家来说,这一生中只怕没什么事比今天更高兴了。嗯,只有一件事除外。”

韩山道:“什么事?”

李永军瞪眼道:“当然是某家自己讨老婆这件事了!”

众人不禁又一次轰然大笑。大家嘻嘻哈哈各找地方坐下。待人都坐好、笑声落定后,朱攀登向韩山道:“现在还要不要接着监视胡彪和潘济光呢?”

韩山没有回答,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反问道:“攀登,你记不记得咱们来扬州之前,牛总镖头去找咱们让咱们帮他破案,在谈话中你曾问我一个问题。”

李永军等都不明白韩山此言是何用意,朱攀登疑惑地道:“什么问题?”

韩山回忆着道:“当时咱们好像是在议论调查一桩案子或一件有疑问的事情,它所提供的线索调查范围越小就越容易把事情搞清楚,好比方一桩杀人案,有一百条线索证明有一百人有作案嫌疑,和有五条线索证明只有五个人有作案嫌疑,哪一个好查?毫无疑问是第二种。我的观点是只要没有漏掉其它线索,排除掉的线索也没有出错,最后就一定可以查明一切,抓获真凶!”

听了韩山所说朱攀登也记了起来,道:“不错。那时我好像问你如果按你所说的那样去查,到了最后却发现咱们所走的路子是错的该怎么办。”

韩山点头表示认同,道:“我的回答是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咱们就该回过头来看看以前所排除掉的线索是否出了错误,抑或漏掉了其它线索。”

想到去虎彪势力总堂救叶如诗之前韩山对李永军、王会志、岳海涛、王焕旺几人所查到的东西所做的总结,李永军等都想到了韩山要说什么。就连当时不在场的朱攀登和杜爱国也渐渐明白了,杜爱国向韩山道:“你现旧话重提,是何用意?”

韩山没有直接回答,先将李永军、岳海涛等分别去兰州和陕西于家集一路来到扬州这中间所查得的东西讲了一遍,然后道:“听完他们所讲,我就因这中间有矛盾而感觉这桩劫宝案和虎彪势力并无关系。现在经过废胡彪等武功一事我已完全可以断定,咱们以前所走的路子真的是错的,这桩案子和虎彪势力确实并无关系。”

想想下午在虎彪势力总堂所发生的一切,王会志向韩山道:“就因为当明你问了胡彪一句‘七巧莲花灯哪里去了’,他说不知道,你就肯定他们真的和这桩劫案并无关系吗?”

韩山道:“一个人到了那种时候,应该是不会说谎的。况且我敢断定他们没有劫走七巧莲花灯,还有其它的原因。”

李永军道:“什么原因?”

韩山反问道:“叶二小姐为什么去找虎彪势力的麻烦?”

朱攀登道:“当然是因为虎彪势力向叶府所开的店铺收取保护费一事。”

韩山针对着这一点,缓缓地道:“倘若这桩劫宝案真的和虎彪势力有关的话,他们还会在这紧要关头突发奇想,再去打叶家的主意收什么保护费么?”

这道理再明显不过了,众人都觉得无可反驳,一时李永军等都说不出话来。半晌后王焕旺忽叫了一声“不对不对”,道:“这么说你们几个在扬州查了这么多天全都白费工夫了?”

韩山微微一笑,道:“我们也不愿意这样。但是你们一天不来,我们就一天不能知道曲公子被劫持之事,自也无法由此想到调查虎彪势力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李永军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他奶奶的在某家兄弟几个来扬州的第一天就陪着你们一起去对牛代棠说:‘总镖头,不好意思,这桩案子太难了,我们查不出来!’如果真是那样丢人现眼的话,某家还不如先掐死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跟着再一头撞死算了。”

韩山又一次笑了,道:“那自是不可能的。就是说也要等到明天说才是,现在天都黑了,出于礼节着想咱们也不应该打扰了牛总镖头休息。”

岳海涛道:“亏你还笑得出来,还开得出开玩笑来!该严肃的时候你不严肃,不该严肃的时候却却玩深沉,摆姿态,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一看,只怕打死也不能相信,你竟然是我永远正正经经、实事求是的岳海涛的兄弟!”

“人命关天的要紧时刻,求求你莫这样了。”王会志亦向韩山道,“你再开两个玩笑出来,说不定李老大马上就要动手来掐我们的脖子了,懂不懂?”

韩山笑容不变,道:“好吧好吧,你们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对望了一眼,朱攀登道:“我惊呆了,这句话该由我们来问你才对。”

韩山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此大伙儿面面相觑,王会志一摊手,道:“看样子咱们真的要对牛总镖头说这桩案子破不了了。我也会先去洗净脖子准备准备,永军,到时你来掐一定要温柔一点儿,让我死得舒服一些,懂不懂?”

“虽暂时没有破案之良策,”韩山道,“不过这不代表一直都不会有。从现在开始,咱们每一个人都要考虑考虑看下一步该如何走。,

李树生睁大眼睛道:“你说每一个人,也包括我吗?我也要去考虑吗?”

李永军等皆一笑,韩山道:“是,你也要想。”

李树生兴冲冲地答应道:“好!”便皱着眉头好像使了好大劲般冥思苦想起来。不一会儿他便慢慢松懈下来,泄气道:“可是我考虑不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韩山微笑道:“办法不是一下便想出来的,再说咱们又不是只你一人。所以什么也别多说了,都回房休息去吧。一个人静处时,才是思索的最佳时机。就让我们在这静静的夏日的夜晚里,好好想一下,在排除掉了虎彪势力这条错误的线索后,咱们该如何重新着手去查证这桩巨珍之劫案!”

一夜很快便过。到第二日吃早饭时,牛代棠取出一个信封交给韩山道:“叶府一大早派人送过来的,必然是为昨日之事酬谢诸位少侠。”

韩山微微一笑,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帖子,翻开看时,见上面写道:“闻及昨日诸位少侠于紧要关头挺身而出,力惩扬州之恶徒祸霸,救我二小姐于危难一事,家主对此侠风仁情钦佩难言,感激不尽。为答谢各位援手之德,相助之恩,叶门特于今日午时略备薄酒,聊表寸心。届时自有车马相接,还望少侠等于百忙中稍拔空暇,惠临一叙。一定,一定!”落款处写了“叶律为敬上”五字。

李永军问道:“写的是什么?”

“没什么。”韩山道,“叶府请咱们过去吃顿饭。”

牛代棠笑道:“叶府家大业大,除了吃饭外,必然另有他酬。昨日宣兄等虽也赶去了虎彪势力之处,但毕竟没有诸位少侠先至。若没有诸位少侠,就因迟那半时片刻导致叶二小姐落入了虎彪势力之手,后果只怕不堪设想。虎彪势力中都是些什么人,叶府应该很清楚的。”

吃过了饭,回到后面韩山屋中坐定,李永军向韩山道:“你想了一个晚上,可想到了什么吗?”

这一点其实也正是王会志等想问的。韩山笑了笑,道:“你们呢?”

李永军道:“反正某家什么也没有想出来,相信他们几个也不会比某家好到哪去。还是直接说一下你的想法吧。”

韩山考虑了片刻,方道:“具体的破案之法自不会这么轻易便想得到。我将这桩劫案由发生到咱们打探至现在这中间的过程又仔细研究了一下,暂时先确定了下一步的打算。对这劫案所表现出的一些重点,我还要再想一想。”

王焕旺道:“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韩山道:“调查,如以前那样接着调查。”

朱攀登道:“调查什么,去哪里调查?”

韩山道:“除老晕鸡外,你们六人分作四路,各查一方。”

李永军等皆不发一言,等着韩山发话。

韩山望着岳海涛道:“海涛,你一向认为别人都是你的累赘,这次干脆孤身行动,独挡一面。不论用什么方法,把叶律为的身世,入叶府的时间,在劫宝案发生之前数月内或者更靠前一些一直到最近他和什么可疑之人有过往来,他自身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等一切与这桩劫宝案可划得上联系的疑点全部搞清。若无他事,就一直监视他几天。另外顺便再查一下看叶府还有什么人深受叶夫人信任,其本人也对叶夫人忠心耿耿,如何?”

岳海涛稍一昂头,毫不犹豫地道:“这些事对你们来说或许难如登天,对我来说却易如反掌。正因如此,现在唯一令我感到难办的是,这件事究竟是难是易,我们该如何给它定性呢?”

没有人理会岳海涛的自吹自擂,杜爱国问韩山道:“为什么查叶律为?”

韩山道:“劫镖的那和尚并未从牛总镖头等几人口中问出什么来,却十分轻易便从马鞍中找到了七巧莲花灯。若根据这一情况来推断那和尚有可能事先便知道七巧莲花灯藏在马鞍之中,是不是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据此查一查,查不出什么便罢,若能查出情况来岂不更好?”

朱攀登似不太相信般,问道:“那和尚事先就知道七巧莲花灯藏在马鞍之中?”

王会志亦迟疑着道:“可是那和尚却是连找了好几个马鞍才找到七巧莲花灯的,懂不懂?”

韩山道:“若那和尚真的事先就知道这一点的话,要解释你的疑问并不算难。那和尚是在故弄玄虚,目的就是为了隐瞒自己知道七巧莲花灯藏于马鞍中这件事。”

杜爱国道:“就算那和尚事先就知道七巧莲花灯藏在马鞍之中,这事和叶律为又扯得上什么关系呢?”

韩山微微一笑,道:“这一点你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去想罢了。”

杜爱国亦一笑,道:“不错,既有你在,我们为什么还要费神去想?直接听你说就是了。”

韩山便讲解道:“那和尚若能知道七巧莲花灯藏在马鞍之中,他是如何知道的?牛总镖头说过,他不可通过跟踪镖队来获知这一点,而且海涛和焕旺也已查证了那和尚一路易容,一直是和牛总镖头他们错一天的路程,根本就没有接近的机会。所以他只能是透过知情人之口知道了这一点。那么都有谁知道七巧莲花灯藏在马鞍中呢?”

这个问题早已弄清了。杜爱国答道:“飞鹤镖局有牛总镖头和死去的陈宜先的镖师,叶府有叶夫人和叶律为。一共就只这四个人。”

“是的。”韩山道,“陈宜先咱们已可排除掉了。牛总镖头自更不可能。那么便只剩下叶夫人和叶总管二人了。”

王会志道:“那叶夫人是否也要调查一下?”

韩山道:“叶夫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她决不可能像叶律为那样可随意外出走动,就算她想做什么事,也必会交给手下可信赖之人去办。这其中,叶律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之一。所以我们调查叶律为,在一定程度上也就等同于调查叶夫人。”

李永军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若这桩劫案真是叶府中人所为,就会是叶夫人和叶律为合谋了?”

韩山道:“那也不一定。如果这桩劫案确实是叶府中人在捣鬼,那我们可以做出三种推断:一,叶夫人和叶律为合谋而为之;二,叶夫人所为;三,叶律为所为。我们调查叶律为就是针对一、三两点的。如果是二的话还如刚才所说,叶夫人不可能以叶府之主和一个孀妇的身份东奔西跑,事事亲为。一些具体的行动一定是由她可信任的手下去做的。我让海涛顺便查一下叶府除叶律为外还有什么深受叶夫人信任,其本人也对叶夫人忠心耿耿,便是针对叶夫人乃是幕后操纵者而采取的第一步行动。”

岳海涛不由道:“你们都要做好准备才行。我这一番出手,莫说是第一步,很有可能直接连二加一心中所想的第二三四五六七,甚至直到第十八步行动一并办得妥妥当当的,到时你们若承受不了我这无与伦比的办事能力给你们所带来的震惊,而导致一个个精神失常、头脑昏乱、胡言乱语、疯疯颠颠的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不对不对。”王焕旺道,“我看这小子还是欠揍!”

“等一会儿再揍。”韩山向王焕旺道,“你帮我去查一下叶浩武。”

王焕旺道:“叶浩武?叶夫人的小叔,宣习瑞的内弟,叶二小姐的二叔?”

王会志听了接口道:“非但是叶夫人的小叔,宣习瑞的内弟,叶二小姐的二叔,还是他老子的儿子,他儿子的老子,他儿媳的公爹,他女婿的岳父,他老婆的相公,他丈母娘的半个儿,懂不懂?”

“正是这个叶浩武!”韩山道,“我和树生、攀登、爱国初来扬州时,叶浩武曾携知府衙门的师爷,人称铁口神断的孙泰年来找过牛总镖头,就失镖一事询问了一些细节。我问及叶浩武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时,他说外面都在议论此事。在那天攀登他们转了一下扬州城,所探知的情况却是飞鹤镖局失镖之事还并未传扬开来。因为这两点有所矛盾,第二日攀登便带着老晕鸡去叶浩武家附近转了转,探得那一片的人确实都在议论飞鹤镖局失镖这件事。当时我主要将心思放在了陈宜先身上,一心想以此作为突破口来破此劫案,所以就没有再将叶浩武家附近的人为何会知道飞鹤镖局丢了叶府传家之宝一事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我仍觉得此事过于蹊跷。”

王焕旺不以为然,道:“有什么蹊跷?”

韩山道:“飞鹤镖局失了叶府的传家之宝,为什么飞鹤镖局附近的人没有听说,叶府附近的人没有听说,甚至整个扬州城的人几乎都没有听说,却独独叶浩武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王焕旺道:“也许那里的人个个都天眼通、天耳通,能够无所不见、无所不闻也说不定。”

韩山微笑道:“只你这天嘴通在乱嚼舌头才是一定的。不管用什么法子,这两日去叶浩武家附近搞清楚那些人的消息来源。看是这其中真的另有隐情,还是我确实多虑了。”

王焕旺盯着韩山道:“不对不对,你是否想把我们全都支开,好一个人去叶家吃饭去?”

韩山笑道:“别人都不怕,我唯独担心你这大嘴巴吃了你那一份还不够,把我们的也都吃了,兄弟们就只好饿肚子了。”

“不对不对大大地不对!”王焕旺怒道,“你既这样说,我倒非去吃了这顿饭不可。最好一顿就把你未来的丈母娘给吃穷了!”说到这里他仍不觉解气,稍一停又道:“吃不穷也没关系。我有机会就去接着吃,直到把她家吃穷了为止!”

韩山取出初来扬州时向牛代棠索取的那份飞鹤镖局镖师名录,向朱攀登和杜爱国道:“你们两个不论一起行动也好,还是分开调查也好,把这上面所记的每一个人从飞鹤镖局接叶府这趟镖往前推一段时间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中间是否和什么不一般的人物有过来往,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想了解一些东西而向他们打听过飞鹤镖局的一些情况,另外他们本身可否有什么疑点等这一切查清。”当初让牛代棠写这份名录时,韩山的想法便是从全局出发,无论以陈宜先作为突破口这一步是对是错,说不定在调查中都会因牵扯到其他的镖师而用得上这份名录。这一阵子确实没有就这份名录做过什么事情,但现在总算用得着了。

朱攀登接过那张名录,看了一遍道:“这些人也很重要么?”

韩山道:“所谓那劫宝人本就知道七巧莲花灯藏在马鞍之中只是设想罢了,万一实情并非如此呢?那劫宝人先着同伙劫持了曲公子来胁迫叶府送宝,证明那人一定在这件事上下了很多功夫,那他就肯定会尽可能地多做一些准备,比方说多了解一些有关飞鹤镖局的内幕,看是否会对自己劫镖有所帮助。我们从这些镖师身上着手调查,就是出于考虑这方面的可能。”

杜爱国笑道:“虽还是调查,但不管怎样,总算不用再早起了。”

韩山又向李永军和王会志道:“你们两个去一趟金陵,帮我查一下浣心师太的来历。”

李永军有些不明白,道:“去金陵查?”

韩山道:“起初你们来时我已让攀登和爱国在扬州打探过这一点,却什么也未查到。昨晚我想起叶二小姐说过叶夫人有可能在未出嫁前就和浣心师太相识了,如若如此的话,叶夫人的娘家在金陵,她为报父母之仇曾跟以前在江浙一带极有名气的的拂云仙客钟露芷学过艺,这些都对你们说过。浣心师太正好又是带艺出家,和叶夫人学艺一事有一定的巧合,所以你们去金陵依此展开调查,说不定会有收获。”

王会志道:“让我们调查浣心师太,自是因为她是叶夫人唯一的好友了?”

“不止如此。”韩山道,“在两个多前,浣心师太神秘外出,至今未归,这段时间内却正好又发生了劫宝一事,这两点你们不觉得同样有着很大的巧合之处吗?”

李永军和王会志一起点头。王会志道:“那我和永军什么时候出发?”

韩山道:“本来是事不宜迟,越早越好,不过叶府既请咱们去吃饭,那咱们一同去叶府做了客后,不论今日下午,或者明日早上再走均可。”

李永军道:“又不是某家想做人家的女婿,这顿饭不吃也罢。”

王会志笑道:“永军既这样说了,我自不好再说我非要吃这顿饭不可,懂不懂?”

韩山道:“中午你们不去?”

李永军站起道:“吃饭事小,丢人事大。咱们巴巴地由洛阳跑到扬州,若不能把这桩案子破了,那可真他奶奶的是丢人丢大了!”说完便招呼王会志,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杜爱国看了朱攀登一眼,向韩山道:“看到永军和会志这样,我和攀登若中午再跟着一起去吃饭,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朱攀登一瞪眼,道:“我惊呆了!你若觉得说不过去就别去,反正我是要去的。”

杜爱国笑道:“到底是我一个人去调查一件有些枯闷无聊的事有趣,还是咱们好几个人一同去吃一顿丰盛的大餐,并且一边吃还能一边说说笑笑,讲讲故事有趣,这是不用比较就能知道的,所以我还是也去吃了这顿饭吧。”

李树生看了看众人,道:“永军和会志要去金陵,今天中午去吃饭就只剩下咱们六个人了。二加一要去,焕旺攀登爱国要去,我也要去,海涛,你去不去?”

岳海涛反问道:“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

李树生一愣,道:“去了你可以白吃一顿饭,不去你就吃不到了。”

“这只是最表面的东西。”岳海涛表现出一副深藏不露又大义凛然的样子,道,“从最深处来说,不去则表示我不贪小便宜,可抵大诱惑。此亦等同于我富贵不能淫,进一步又可推测出我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从而得出我岳海涛乃大丈夫、真豪杰之结论。去之则是因为我岳海涛如此大丈夫、真豪杰必然神骏英武,光采霞艳,无论到了何处,都会为无数世人所瞩目敬仰,可使咱们浪荡八帅本就响彻云霄的侠名更增十分光辉,再添无数灿烂!”

韩山微微一笑,道:“你说得真好听!只有一点让人略觉遗憾的是,如果那些话是真的就再好不过了。”

把李永军和王会志送走后,韩山等又回到房间中闲聊起来。待巳时刚至,便见牛代棠派人前来通知,说叶府所派马车已在飞鹤镖局大门外等候了。

韩山、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闻言即随便传讯之人来到飞鹤镖局的待客厅中。厅里除了牛代棠外,另坐了一名年近四旬的中年人。那人见到韩山等入厅,忙起身迎上数步,拱手道:“在下叶府执事郝庆,奉家主之命前来接浪荡八帅八位少侠前往叶府一晤,想来便是各位公子了?”

韩山一笑,抱拳道:“不敢,正是在下兄弟。”

那郝庆望了韩山几人一眼,微现诧异之色,道:“为何不见其他两位少侠?”

韩山道:“他们有务在身,今日无法随往赴宴,届时在下自会向叶夫人和叶总管解释,郝执事不必多虑。”

郝庆点头道:“即如此,咱们这就出发如何?”

韩山伸手道:“请。”

郝庆向牛代棠道声“告辞”,迈步向厅外走去。韩山向牛代棠抱了抱拳,和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随着郝庆一同出了飞鹤镖局。

只见大门外沿街一字排着四辆厢式马车。这四辆马车看上去皆气派宽敞,每一辆坐五六个人实是绰绰有余。虽只是看到了外表,对其内部之豪华舒适也可猜出几分了。

叶府一次来四辆马车,本预备一辆坐两个人的。现在李永军和王会志不在,韩山等也不客气,韩山和李树生坐了一辆,朱攀登和杜爱国坐了一辆,岳海涛和王焕旺各坐一辆,在车厢中随随便便,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郝庆见此也未说什么,等韩山六人都坐好后在第一辆马车车厢前一侧坐定,招唤四名车夫赶马驾车向前驶去。

按上次韩山和牛代棠去叶府所走路线,四辆马车穿街过道约半个时辰便到了。只是这次他们并未在叶府正门前停下,而是过了正门又往前行数十丈远,到了一处侧门前。这侧门同样极为宽敞,却未如正门般在门前彻有石阶,而是垒了一道宽达五丈、青石铺就的缓坡。

守门家丁见到马车,马上将两扇大门完全打开。四辆马车到门口后略为一缓,停也不停直接驶入了院中。

韩山由车窗向外望去,感觉此番所见和上次由正门入府看到的景象在气势上大为不同。相比之下,两处的房屋结构大小基本一致,但是由正门入里,一切所观所望无不显示出一股富丽堂皇、奢华大气之态,而这侧门之内的院落则稍显空旷,因可驰行车马之故,院中的路径都十分宽阔,沿途无一有阶级之处,若有需要造石阶的地方,则全部以缓坡代之,使得马车在此可畅通无阻,任意穿行。

一连过了三重院落,四辆马车方停了下来。韩山、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下车后,车夫赶着马车由一侧的屋角进了旁边另一重院落中,郝庆则当先带路,领韩山等直接穿过正北的穿堂,向里面行去。

越往里行,刚才那种空旷宽阔之势渐渐不见,随之而来的是愈来愈烈的精致华美之氛。又过了两重开井,郝庆引着韩山等进了一间厅中,而叶律为已然在厅中伫立相候了。

双方走至一处寒暄之后,郝庆已退了下去。叶律为将韩山等让至一边坐下,便见有两名丫环由屋外入厅奉上香茗。

各喝了几口茶,叶律为向韩山等道:“家主对昨日诸位少侠侠义之举实是感激不已,所以特命律为今日拜书相邀,唐突不周之处还望各位多多见谅。”

韩山微笑道:“哪里。在下兄弟无意中施为惩戒那虎彪势力一番,本不足挂齿,却蒙叶夫人如此错爱高抬,当真愧不敢当。”

刚刚已说过了李永军和王会志有事不能前来的情况,叶律为也未多问,和韩山等又聊了数句,站起道:“时候不早,咱们这就过去用膳吧。”

韩山等一同起身,道:“叶总管请。”

当下叶律为带路,一行人出厅沿廊到了另一处院中。叶律为脚下不停,带韩山等又进了一间厅中。

这间厅里摆设并无特别之处,在中堂之下有一张可容十六人围坐用餐的大檀木圆桌,桌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已然满满摆了一桌,桌周摆了十多张三腿圆凳,有四名丫环排成一排伺立于桌旁一侧。除此之外,另有两排几椅摆在厅中过道两旁。几椅之后则是两排屏风。

叶律为道:“请各位稍坐,家主片刻后即到。”

韩山等在旁边的椅上坐下后,那几名丫环一起过来添茶侍水。约一盏茶工夫后,听门外有人道:“夫人到!”跟着便见一名年约四旬的华装美妇带着两名各捧着一个包袱的丫环进了厅来。

不用问,这中年美妇自是叶如诗之母叶夫人了。但见她容颜绝美,神情端庄,虽已年过四旬,但略施粉黛的面容之上却无一丝皱纹。微步走来,她身上珠佩轻响,罗裙摆动,衬得她整个人犹如天上仙子般卓尔脱俗。外表观之可见其一身尊贵之气,那一份稍显肃穆和端庄之色中却隐隐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和执着,使观着不由自主心生敬意,无法逼视!

韩山等早已站起,各迎上一步,齐齐抱拳躬身道:“在下兄弟参见夫人。”

“不必客气。”叶夫人微露笑颜,稍一伸手道,“咱们都入席边吃边聊吧。”

于是韩山、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和叶夫人一同过去在那圆桌前坐下。随于叶夫人身后的叶律为立在叶夫人一侧,向其介绍了一遍韩山六人,介绍完道:“李永军、王会志二位少侠有事不能前来,韩少侠已向我解释过了。”

叶夫人轻轻点了点头,逐一打量了韩山六人一遍,最后望向韩山道:“上次韩少侠和牛总镖头从敝府回去时,如诗她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幸蒙你二位胸襟宽广,不与她斤斤计较。怎料这一次却就又麻烦你们出手相救,费心护持。心念及此,愚妇实在惭愧无比,只恨管教不力,以致这孩子多次闯祸生事,徒惹见笑。”

韩山道:“夫人不必如此。二小姐她行事虽有些草率,但从本性上来讲,她还是十分善良的。”

叶夫人伸素手端起一杯酒道:“昨日若非诸位少侠挺身而出,如诗她肯定凶多吉少。这一杯酒,算我这个做母亲的对各位救女之恩的一份谢意,愚妇先干为敬。”说完,将酒送至唇过缓缓喝下。

韩山道:“夫人言重了。”和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各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待丫环又将几人酒杯斟满后,叶夫人轻轻招了招手,随她而来、各捧了一个包袱的丫环即走至她和韩山之间的桌侧停下。

除李树生晕头晕脑外,韩山、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都料出了什么。事情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听叶夫人道:“这里有黄金五百两,乃是叶府的一点儿心意,请各位少侠笑纳。”她话音一落,那两名丫环稍一转身将两只包袱捧至韩山面前。

按当时金银比兑价格,这五百两黄金可换白银三万两。而这次浪荡八帅来扬州助牛代堂查此劫案所索报酬也不过几千两。韩山等虽已料到了叶夫人要酬谢他们,却未料到她一介女流出手竟如此阔绰,三万两银子这么随便地一挥手就送了出去。

韩山站起向叶夫人抱拳道:“浪荡八帅行事放荡不羁,自知并非那种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之士,却也决非见钱眼开之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等或称不上君子,不过何当取何不当取,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准则。昨日出手,别无他意,惟惩凶助人而已。夫人若想用这种方式作为对在下兄弟此番举措之肯定,恕韩山不敢接受。”

“既然如此,愚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叶夫人倒极爽快,不加推让便道,“韩少侠请坐。”一挥手,那两丫环又退至一旁。

韩山坐下后,岳海涛道:“夫人再莫如此了。如果二加一他肯收这笔钱的话,至少我是不会坐在这里了。因为我岳海涛决没有那种口是心非、惟利是图的兄弟!”

叶夫人点头道:“各位少侠的名声,愚妇这几日也是有所耳闻的。”

杜爱国笑道:“那么在下兄弟喜欢胡闹、说话不避口忌的性格夫人也一定知道了。既是这样,若在下等言语上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望夫人多多体谅才好。”

叶夫人道:“听诸位言辞得体,又怎会有失礼的地方?杜少侠说笑了。”

王焕旺道:“不对不对。恕我冒昧说一句,咱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些了?若夫人一直又是敬酒又是拿钱,再就是夸奖,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会不好意思再坐在这里的。”

李树生也忍不住接口道:“是呀,我记得我们好像是来吃饭的,可是来这里都这么久了,我除了喝了杯酒外连一口菜都还没吃呢。”

闻言众人都觉好笑,朱攀登叫声“我惊呆了”,轻笑着向李树生道:“刚刚人家还夸咱们言辞得体,不想又只说了两句,不得体的便出来了。”

韩山向叶夫人道:“舍弟憨直,夫人莫怪。”

叶夫人一笑,道:“李少侠言之有理,确是愚妇失虑了。咱们都不用过于拘束,先吃菜吧。”说着,举筷挟了一片青菜。

韩山等便也随着叶夫人举起箸来。李树生似有些急不可耐,当先下手抄了一块红烧狮子头一口便吞了下去。

席间,叶夫人未再提有关昨日韩山等相救叶如诗之事,只是随便问了几个有关浪荡八帅的家常问题,其中也无甚不便之处,韩山一一照实答了。后来双方不由便谈起浪荡八帅来扬州破此劫案一事。韩山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这是一个无法不谈的话题。

毕竟牛代棠所丢的是叶府的传家之宝,言及此事后,叶夫人说话的语气都明显有了关切的成份。她望着韩山道:“对于飞鹤镖局此次失镖一事,诸位少侠为何不去出事的于家集一带调查,反而来了扬州呢?难道你们认为要破此案,重点是在扬州城么?”

韩山不想隐瞒,而且他也敢肯定很多情况叶夫人必已知晓。他迎着叶夫人的目光,稍一停顿道:“从牛总镖头所讲事情发生的过程中,在下兄弟根据劫宝之人所表现出的一些破绽推断出,此人事先就知道飞鹤镖局此次所保的乃是七巧莲花灯,甚至还了解更多的情况。由于牛总镖头又能判定这些不该被劫宝人知道的东西决非是在路上泄露出去的,在下兄弟便猜测那劫宝人在牛总镖头离开扬州之前已经知道这些情况了,所以我等便来了扬州。”

叶夫人沉吟道:“劫宝之人对一些情况本就知情?”

韩山见了叶夫人的样子,心中一动,试探着道:“夫人对引莫非心中有什么想法吗?”

叶地从闻言回过神来,淡淡笑道:“愚妇只是对各位少侠的推测感到一丝好奇,又如何会有什么想法?”

韩山道:“好奇?”

叶夫人道:“除了飞鹤镖局所保的乃是七巧莲花灯外,那劫宝人还知道什么情况?”

韩山道:“在下兄弟来扬州后正是依此展开调查的。”

叶夫人道:“可查到了什么吗?”

韩山自嘲般一笑,道:“本来一些迹象显示这件事和虎彪势力有些关系,不过后来却因别的东西证明在下的推测是错的。”

“虎彪势力?”叶夫人似有所悟,道,“你们昨日救了如诗,莫非就是如诗在你们调查虎彪势力之时闯进虎彪势力总堂的么?”

韩山既说出了这一切,自不会再否认这一点,点头道:“不错。”

叶夫人想了想,道:“除此之外,你们还查到了别的什么吗?”

韩山道:“还查到一些杂乱无章的东西,不过这些看上去和这桩劫案并无太大关联。”

叶夫人似在思索般,沉默片刻后轻吐一口气,道:“总而言之,各位虽是受飞鹤镖局所托来扬州查此劫案的,却也可以说是在帮叶府的忙,所以请允许愚妇再敬各位一杯。”

韩山、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都端起酒,韩山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等只是在做份内事罢了。夫人请。”

对饮之后,叶夫人起身道:“因愚妇身体不适,无法多陪各位了,请各位少位谅解,愚妇先行告退。”

韩山等一同站起,道:“夫人慢走。”

叶夫人道:“各位请慢用。”带着那两名丫环出厅去了。

韩山等还未坐下,叶律为又道:“不打搅诸位用膳,律为出去一下,片刻后即回。”拱了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韩山、李树生等六人对望了一眼,均想不通他们应邀赴宴,宴至中途请客的人突然都走掉只剩下他们六个做客的人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也好,叶夫人和叶律为一走,他们就真的不用再拘束了。六人一个个索性放开肚皮大吃起来。吃相上虽稍有些粗鲁,却也并无甚大不雅之处。

待他们吃饱喝足后,叶律为仿佛早算好了时间一样,不迟不早地进了厅来。说了句话,叶律为提议道:“下人在收拾残局,咱们到那边再聊一会儿,如何?”

韩山等均无异议,叶律为便又带他们六人回到了一开始那间厅中。落座之后,又有人奉上茶来。

“请恕律为试问。”叶律为向韩山道,“看韩少侠和我家二小姐昨日的表现,好像并不止只见过上次你和牛总镖头来叶府回去时在路上和她打了一架那一面那么简单,不知律为猜得可准?”

韩山微微一笑,将他和叶如诗在仙人醉南店相遇以及两人比剑数日的情况向叶律为大致讲了一遍。

听完叶律为不由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日律为怎么也想不通本势如水火的你们怎会相处如朋友般,还非关系一般的朋友。”

听到叶律为最后一句,李树生、岳海涛、王焕旺、朱攀登、杜爱国一起向韩山望去。韩山一笑,向叶律为道:“在下和二小姐现在确称得上是朋友,韩山所敬重的也正是和二小姐之间这种朋友的关系,叶总管还是先别误会为好。”

叶律为对韩山之言未做表态,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来,递向韩山道:“这是二小姐要人送给韩少侠的。”

韩山看了叶律为一眼,伸手接过纸条,打开后见上面写道:“我在怡心园中等你,吃过饭后一个人来。叶如诗。”

叶律为道:“去与不去,悉由韩少侠自作决定。李少侠,岳少侠,王少侠,朱少侠,杜少侠,”他又向李树生五人道:“若有兴致的话,在下带你们到叶府中四处走走怎样,除了怡心园外,叶府另有两处园子,也还是有数分景色的。”

岳海涛等都知道叶律为要带他们离开是何用意,都面含笑容拽着李树生随叶律为一同去了。

韩山一人独坐了半晌,情不自禁微微一笑,似这时方从叶律为替叶如诗向他传纸条给他所带来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般,站起身向外走去。

到厅门口之后,守在厅外的一名丫环忽衽裣一礼道:“公子可是要去怡心园么?”

韩山道:“是。”

那丫环道:“请随奴婢来。”沿廊向前走去。

韩山不由暗赞叶律为想事周到,引身跟上那丫环。

沿着长廊绕房过舍,两人一直前行了一道长长的围墙之前。下廊后顺墙又走十多步远,墙上出现一个圆形门洞,门洞上面彻了一面扇形的墙匾,上面镌刻了“怡心园”三字。

那丫环在门洞前停下道:“此间便是了,公子请。”说完又屈膝一礼,顺原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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