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小说、狼烟小说无广告

犬马 历史军事 2020-11-09 14:04:07 0 0

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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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 上架时间: 2018-12-18 17:03

字数: 388,994

状态: 已完结 100

推荐星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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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小说简介:十八年前,北胡南侵大燕,大燕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胡人的黑旗军在燕国北境肆意烧杀抢掠。燕皇之弟明王殿下义愤不已,暗中在自己所领骑兵之中抽调精锐三百组建镇北军,赴北境参战,不日击退数万黑旗军,但这支军队却未被世人所知,此战之后,销声匿迹。

十八年后,北胡再侵大燕,镇北军主帅之子杨曦奋然从戎。无奈眼见军中各怀鬼胎导致兵败,退至明王镇守的娄亭关。娄亭关背靠皇城,本应是破釜沉舟之战,不料朝中又有奸臣作祟,常以佞言献上。外患内忧交错叠起,明王受挫削职,军情危急,娄亭关不可一日无主,杨曦究竟能不能扛起镇北军这面大旗,还大燕一个朗朗晴天呢?

狼烟小说预览

第一章出了铜陵县,在通往安君县的蜿蜒的山路上,十几辆镖车组成的车队正有序、严整地前行。车上的幡旗迎风而摆,“镇北镖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黑底的旗面上显得格外耀眼。镖车两旁跟着的是两排威武的镖师,各个红光满面、目光炯炯,甩手阔步而行,腰上别着的腕锁刀含在鞘里,和甲衣叮当作响。

队伍前面骑马缓行的两个人,是邢镖头和杨曦。邢镖头时而指点周边山势,时而侧首和杨曦交谈,像主人在介绍自家的一屋一瓦。杨曦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眺,时不时地点首回应,像学生在认认真真地吸收领悟。

邢镖头介绍的是这条山路周边的地势、河流、树木密集程度、有何隐境僻路以及匪聚情况。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其脉络分布他记得比自己掌心的纹路还清楚,走起来驾轻就熟,说起来头头是道。

这条山路本没什么名字,因其地势低洼,道路两旁山高林密,第一次走镖的时候,杨晋见其险势,起名为天涧。

为什么放着宽阔的官路不走,非得走这狭窄曲折的山路呢?这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北胡南侵的洪水高潮虽是退去,但余浪尚未散尽。

杨晋的镇北镖局此时刚刚开张,除了邢镖头、杨伯,手下的镖师不过四五人。兵荒马乱的,杨晋须得事事小心、时时在意,官路他们是不敢走的,万一碰到了黑旗军,镖是一定被抢了去的,人能不能活也难说。无奈之下,就趟起了这条险要异常的像山崖谷底般的天涧路。

那个年月,老百姓活不下去,上山为匪的特别多,跟着一两个有些拳脚的,扯几面旗子,再取一个响当一点的名号,寻得一个大一点、高一点的山头,就算占地为王了。

杨晋初走之时,基本上三里一小匪,五里一大匪,土匪寨比沿途的山头都多,有的没抢到山头的就平地建个寨子,立几面旗子,就可以“开门迎客”了。那时的土匪寨往往人很多,声势也造得很大,但能打的却寥寥无几。

从始至终,杨晋和他马上别着的亮银枪都很少下来过,只是在楼亭县的罗陀山和那里的罗陀寨当家人薛辅雄酣战过一场,数百回合,未分胜负。后来两人也算是英雄惜英雄,几坛酒下去,便成了好兄弟。其余的都是些小鱼小虾,邢镖头和他的腕锁刀几下就摆平了。

第二次过,不识趣的山匪就少了许多。远远望见,有的退回山里,有的躲到树上,胆子大的就在路旁看着,像参观皇上的銮驾仪仗一样,还有些比较热情的竟跟着杨晋和邢镖头打起了招呼,甚至跟着车队聊上一会儿,日子久了,也算熟络了。

战乱未平、土匪蜂起的年月,每次都不落镖,镇北镖局的名声渐渐地响了起来,送镖的、来当镖师的慕名而来、络绎不绝。

杨晋选镖师很严格,须要有些功夫底子的,抵抗过黑旗军的兵士最好。在那个世道有这个勇气的,都是血气方刚的朗朗男儿,不畏刀兵路险,心理承受力强,不会被山匪随便摇几下旗子就吓得落荒而逃,而且服从性极强,你说进,他死都不退。杨晋心里的理想镖师就是这个样子,能听能打,干脆利落,就跟当初他心里理想的兵一模一样。

黑旗军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大燕北境,镇北镖局也在铜陵县站稳了脚跟。妻子跟杨晋说:“什么时候把儿子接回来”,杨晋摇首道:“还不是时候。”

狼烟初灭,大燕北境开始休养生息。农林牧渔,基建水利,狼藉不已,百废待兴。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破败土地上,土砖搭起了房,树枝围起了院,院里养起了鸡鸭,田里种上了粮粟。这边通了数条路,那边架起了几座桥。北境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虽然还是体弱不堪,但每吃一顿饭,每走一步路,都会使气血疏通、元气汇聚,想要恢复到之前的康健体貌,他需要时间,只是需要时间,一段没有战乱、能够平稳恢复的时间。时间够了,他就会自愈,甚至比以前更为健硕。

日升月落,光波不辍,时间一直那么不缓不急地走着。不管你是留恋,还是厌烦,不管你是喜乐,还是哀怒,这个世界唯一的静眼旁观者,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你却能真切地感觉到它在流逝,你觉得你盯住了它,然而稍稍不经意间,已然过去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下来,除了关外乡野凄苦以外,其他地方也算是可温饱活人了,赶上丰年尚可有些积存。对达官显贵、仕族豪绅来说这点可能不值一提,但对老百姓来说,最幸福的莫过于此,有什么能比得了家中有存粮更让人心里觉着踏实的事呢!

种地有饭吃,自然就没人提着脑袋当匪了。天涧路两侧山峦上的人烟日渐稀少,有的山寨直接人去寨空,有的还有星点的几个人,孤木难支,只能转投其他山寨去了。

可以说,现在这个时候还能留在山上继续当匪的,都是真心想从事这门事业的,他们有自己的心思盘算,有自己的理想追求。不可不说,都是有苦难言、有志难舒的一群人,至少一部分是这样的,但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押着脑袋图享乐的。

如今天涧路周边大的匪落有两处,恒翠山和逍遥山,分布在天涧路两侧,前后不过五十里。恒翠山讲求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逍遥山崇尚有酒有肉、比神齐仙。两山宗旨截然不同,可谓一红一黑,但二者实力相当,纵然恒翠山看不惯逍遥山的一些做法,也不敢轻易发难。相同的是,他们对镇北镖局都是相当尊敬的,每当镖车经过,都会拱手肃立,目送而去。

镖车行至恒翠山下的时候,恒翠山的寨主洪天英正率着数十个人要上山,见镇北镖局至,停步而立,拱手行礼。邢镖头下马行礼问候,杨曦紧随着下了马,行了礼。

寒暄过后,邢镖头把手摆向杨曦,跟洪天英介绍第一次跟镖的镇北镖局少主。洪天英把眼观瞧,看此少年面容俊朗、英气勃发。面上施礼如常,心中却不禁暗暗称奇。

因双方各有要务,话没说几句,便早早散去了。

出了天涧路,在官路上再行二十里,就是安君县东城门了。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城门还未关,门两旁甲兵持矛而立,严整齐备、庄严肃穆。穿门而过的人依旧很多,男女老幼,贵贱穷富,服饰迥异,模样纷呈,各色各样,一时难以述尽。

御水街上的龙腾客栈,是安君县最大的一家客栈,也是镇北镖局常住的落脚点,几个伙计老远便跑过来笑脸相迎,有人招呼车队进后巷,有人牵过了邢镖头和杨曦的马,有人在前面躬身行礼、小跑着请两位往里面走,好不客气。

杨曦走在邢镖头左侧稍靠后一点的位置,抬眼观瞧这座客栈,只见雕檐画栋,碧阑朱杆,六面巨幅幡子在轻风下缓缓浮动,一排火红的大灯笼照得龙腾客栈四个字红透耀眼。二楼有窗开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举杯对谈,三楼不时也有人影在窗纸前闪动,像醉人晃,又像秀人舞。古乐萧瑟、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玉盘珍馐、窖藏佳酿之味飘香四溢。

进了大堂,早有一满身绫罗的老者拱手迎了上来,满面堆笑道:“邢镖头,近日可好?”

“好,承蒙老掌柜过问”,邢镖头还礼道:“最近生意可好?”

“好,好”老者点首回应,眼睛却偷偷打量了邢镖头身旁的少年一眼,见其英姿飒飒,器宇不凡,面容和自己的老东家杨镖总又有几分相似,暗中已是猜个大概,开口问道:“冒昧相问,这位少侠可是少主?”

“正是,老掌柜这识人察物的能力确是老道,恐这天下有此本事的再找不出第二个了”,邢镖头夸赞一番,惹得老掌柜嘻笑着连连摆手不敢当,然后转首对杨曦道:“少主,这是龙腾客栈的当家人钱亨钱掌柜”。

杨曦听罢,欠身行礼道:“钱掌柜,久仰”

“哎呦呦,少主折煞我了”,钱掌柜忙躬身回礼,说了一大堆场面话,过后接着说:“饭菜、客房都已备下,请少主、邢镖头移步到后厢房”

二人告谢,由钱掌柜引着,奔后厢房而去。

入了房,只见宽敞的客厅内摆着五张饭桌,上面摆满了素菜肉食,不奢华,但很丰盛,每张桌子一侧都放着满满一桶的饭。众镖师依次坐定,邢镖头一声令下,顿时盘箸相击之音便此起彼伏了起来,轻微地、杂乱地,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众人席间没什么言语,只是自顾自地吃,吃好了,也是原位坐着,待大家都吃完了,邢镖头又一声令下,众人才一齐散去。

和镖师们吃过了饭,杨曦便独自回到了房中,坐于案前,渐渐神情涣散,身无所至,看着摇曳乱动的灯火,思虑像窜出了地狱的密密麻麻的魂,开始不停地肆意翻飞。

杀了黑旗军会给父亲带来多大的麻烦,会给整个家、整个镇北镖局引起多大的风波。说实话,动手那一刻他并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那样的人,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被欲望奴役了的鬼,他们活着,百姓就会死,他不想百姓死,所以黑旗军就得死,不是一个,而是全部。

那一刻,同胞的血浇铸而成的仇恨已然填满了他的脑海、胸膛、全身的血脉,他没了理智,没了思考,仿佛进了一条狭路,除了向前,别无退路。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杀了眼前这只鬼,必须杀了眼前这只鬼,杀了它,自己才能解脱。

心魔升起,手掌落下,一切的因果,便从那时开始。

如今再想起,他还是觉得自己做得没有错。只是......

他想自己承担这件事所带来的祸事,不想连累任何人。可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是怎么也割舍不掉的。杀害黑旗军人这么大的事,北胡如若知晓,鉴于两国目前的关系,根本用不上国书交涉,随便来个使者咆哮一番,朝廷必会严查狠惩。到时罪连家人、朋友,甚至可能整个镇北镖局都不得幸免,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最无力承担的局面。

想来自己十岁归家,受母亲养育、父亲教诲,一衣一食,一字一书,冬寒酷暑,无微不至。至今不但未尽一点孝道,反而闯下了大祸,为人子却做出此等事,实乃大不孝。倘若父母为此受了牢狱之灾、灭顶之祸,自己纵是粉身碎骨亦不能赎。想到此处,只觉胸中郁郁难舒,似有千般绳索万般结,捆住了自己的心,挣脱不得。伤心处,不禁流下了男儿泪。

看着跳耀不定的灯火,杨曦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悲伤,只觉心口沉闷,像有大石堆沉于此,一时间竟难以呼吸。遂赶忙起身从包裹里抽出了世隐寺慧空大师送给他的那本【照心经】,翻动起来:

吾视万物,不悲、不喜、不想、不动,无我相,无生相,无物相,无色相,如风飘树摇,如古木盘根。吾视吾身,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苦不乐,不明不灭。大千世界三乘,吾愿造身历劫,渡一切苦难,行万般水火,以鉴吾心中浩浩烟霞、朗朗日月......

一禅一念,口读心悟。不多时,心绪渐渐平缓了许多,合了书,深吸口气,吐出来,胸口的巨石便感觉消失了,世界顿时清澈明朗了许多。事情已经发生,多思无益,一切尽我心,其他的只能随缘了。想明天还要替母亲去同安堂送些物件,今夜还是早睡了好,遂起身吹灯,脱衣上床,合眼而眠。 第二章一年前的某一天,一对身着百图服饰的父女走进了龙腾客栈,钱掌柜挑眼看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便摆手叫伙计招呼去了。因为平时进出龙腾客栈的异国外客不在少数,只要不是北胡人,钱掌柜也没太多精力去留意。不惹事,住店给钱,就是好客人,其他的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那对父女要了两间上房,交了一个月的房钱,小二帮着把行李搬进去之后,两个人便没了影儿了。此后每天早出晚归,看着很忙的样子,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最起码这段时间是不知道的。

半个月后,在龙腾客栈西边百十来丈的安君县第一大医馆百仁堂换了招牌,金灿灿的“同安堂”三个大字即使在夜色下依旧闪闪发亮,引得众人驻足于前,好奇不已。有人说在铜粉里加大把的金末和少许的荧光液,在匾上写出来的字就会有这种效果,但没人知道是否真如其所说,因为从没人这么做过,谁会傻到在招牌里加金子呢,除非是皇上开的店。

百仁堂刚倒,不少老百姓便有了情绪。以前都是在这里看病的,价钱合理,医术高明,定期还会有赠医送药之举,不仅安君县的老百姓,毗县临州、甚至皇城都会有人慕名而来。

百仁堂里一直都是门庭若市,药材常常卖到断货,很多人都劝这里的周掌柜另开分号,周掌柜每次都乐呵呵地答应着。可谁都没想到,怎么说倒就倒了呢!就算龙腾客栈倒了,百仁堂也不会倒啊!

同安堂刚开业那几天,可谓是门可罗雀了。大家都在观望,尤其是知道了是一个百图人开了这家药堂之后更是望而却步。谁都知道百图人精毒擅蛊,常行妖邪之术,动不动就挖人心肝、开人头颅,哪里懂什么医术,都是些害人的手段。虽然伙计还是原来的伙计,但领头的换了人,就像人身长了个蜈蚣的脑袋,比整条的蜈蚣更瘆人。

后来,事情闹大了,因为有些大人物的病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其中就有安君县的太守刘清堂,他那七十高龄的老母最近头痛难忍,视力骤降,并时常昏厥。周边大小大夫都请遍了,一个个信誓旦旦而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而归。一时间又找不到周掌柜,刘太守急得家犬跳上了房,居然出兵包围了同安堂,逼问周掌柜下落,到底为了什么周掌柜能把他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事业卖掉,是不是其中另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除了差役,包围同安堂的更多的是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都以为那对百图父女犯了事,刘太守问罪来了。有的甚至提前拍手称快、心花怒放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被百图人施了毒的周掌柜又一次坐堂诊病了,他们的活菩萨终于又回来了。

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那对百图父女被带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父亲阔步前行,气定神闲,没上枷锁,没人羁押。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女儿,脚步有点蹦跳,身姿些许活脱。跟一个月前不同的是,两个人都换成了燕人服饰,从头到脚的衣着品相,和这里的老百姓别无二致。

他们是去哪里?干什么?看样子不像是犯了法。就算不犯法,能让官府带走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周掌柜现在下落不明,他们两个肯定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先好生伺候着,等他们说出周掌柜现在人在何处,就立即把他们给咔嚓了。刘太守是什么人啊,那是咱安君县最有才能的人,这两个百图人他都不会放在眼里,随便一个小计策就会让那俩人原形毕露、俯首认罪。不信你们看,真相马上就会大白于天下。

人群中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嗡嗡声此起彼伏,从带走的父女说到了百图的人情地貌、山川大河,从安君县的太守谈到了大燕的国势军政,继而又聊到了北胡,些许点到了东陵。待他们所想到的天下都谈到,待众人满满地尽了兴,才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此时距那对百图父女被带走,正经有了一会儿了。

百图有一种蛊术,先把人弄死,然后切开脑袋,把一种只在坟地里生长的虫的卵放进去,相传这种虫卵携带着坟主的魂魄,然后把脑袋缝合起来,死人就活了,这种蛊术被燕人称为“借尸还魂”。人是活了,只不过活着的再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而是不知尸体还在哪个坟地里烂着的寄魂者。

刘太守的老母就是被这种蛊术救活的,施蛊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人就恢复了七八分元气了,并再无头痛、眼花、昏厥之症。因为传言所虑,刘太守细心观察了两三个月,发现母亲并无怪异之举,性情也和从前一样,因为少了病痛折磨,老母心情慢慢舒展,笑容也多了起来,刘太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同安堂也就没那么多敌意了。

当刘太守亲题的刻着“悬壶济世”的牌匾一路吹吹打打停到同安堂门前的时候,周边的百姓又都围过来小声地议论着,不时地用手比划着,人群中几个扶腰捂腹、满脸痛苦的乡里还在眼巴巴地望着。

店里的伙计接过了牌匾,给了差役些例礼钱,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打发他们走了。

差役们也是满腹狐疑,太守亲题的牌匾,让伙计接过就算了事,掌柜的真是好大的做派,不过好在例礼不少,也就没什么话了。

伙计问大堂的秦掌柜牌匾放在哪。老掌柜正俯首案前,笔墨点落,不知写着什么,只是斜首说了一句,就放在门外吧!

不多时,门口颤颤巍巍走进一老者,身形佝偻,粗衣敝衫。伙计忙上前问道:“老先生可是看病?”

老者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个嗯字,可能是身体虚劳,声音略显干涩、微弱。但秦老掌柜听得真切,忙从案前起身,几步行至老者身旁,一面说着“老先生这边请”,一面搀扶老者案前坐下。

秦掌柜对面而坐,开始望闻观切。须臾诊完,没多想,便写方子,所需药材、用量多少、服用方法、注意事项一一注明。写完搁笔,吹了吹墨迹,将方子递给伙计,让其到后堂取药。

当老者提着一袋药包走出同安堂的大门时,脸上的感激之情还未褪去,好事儿的上前问:“看得好吗?”

“好,好”老者连声说:“这家掌柜的心好,看我穷苦,竟不收我半文药费”

“那准是道行不行,拿你练手呢,这药啊,你悠着点吃”,又一好事儿者插言道。

“我这风烛残年的,也没几年活头了,纵是练手我也认了”,老者无心再多说,缓步向前,慢慢地消失在人群里了。

大概能有个把月,老者便步履轻快、笑容满面了,他就像同安堂的一面金字招牌,传遍了安君县的大街小巷,神医秦叔安的名声也是越来越响。当王城的一顶八人抬朱红色大轿落在同安堂门前的时候,全县的人都心中了然,如今的同安堂,比之前的百仁堂更盛,这才几月光景,便有了百仁堂最红火时的景象,倘若再过个三年五载,必是大燕第一药堂无疑了。

而那对传奇的百图父女,父亲待人宽厚,有长者仁德、医者慈心,女儿纵是平时活泼伶俐了些,诊起病来也是好手段。两个人整天忙忙碌碌的,把同安堂经营得井井有条、越来越旺。大家都在为这对父女歌功颂德、传名扬声。但是,美丽表象的后面,冷眼旁观的人最能看得清,他们此次来燕的一举一动、一行一事,真的只是想开一家药堂吗? 第三章杨曦立在同安堂匾额的斜下方驻足观瞧,见其青砖碧瓦,古香古色,宽台巨柱,楼堂阔丽,不禁暗叹,好气派的一家药堂。刘太守所题的“悬壶济世”的牌匾还在门口立着,现在已然有些破旧了。

杨曦没多看,迈步进了同安堂。药堂里人很多,纷纷杂杂的,甚至有些挤,但不乱。诊病、取药的地方都排起了长队,服装各异的男女老少间杂其中,在这里,数丈见方形成的别样世界,没有世俗上的身尊位卑,也没有文化种族间的冲突抵触,大家都是一样的病人,没有高低之分,只有缓急之别。几个白衣伙计前后堂来回穿梭,手里不时拿着方子,不时拿着药包,脚下生风、辗转腾挪,好不麻利。

杨曦还没来得及多瞧,只见一伙计上前问道:“公子看病还是抓药?”

“不知秦掌柜可在?”杨曦拱手行礼道。

“哦,在的,最左边医案后坐着的就是秦掌柜”,伙计回身扬手指道。

杨曦顺眼看去,只见医案后端端坐着一位大夫,看年纪比父亲略长些,此时正给一位妇人切着脉,不时地询问着什么,目光深邃,神情泰然,又有几分轻松、和气在里面,给人一种亲厚、安全的感觉,好像泰山倒了都不用担心,因为他会在你头上顶着,好像就算被万箭穿了心,只要有他在你身边,你就不用怕,因为他有一双回春的妙手,会让你起死回生。名医之所以为名医,更多的是能够让病人一见到他就不由得从心里产生一种很有希望的踏实感,让自己觉得暖流汇心,让自己觉得热泪盈眶,让自己觉得康复有望。

伙计引着杨曦走到秦掌柜案前,待妇人看完了病转身离去,才开口道:“秦掌柜,这位公子找您”

秦掌柜一边收拾案前的行医手记,一边问道:“可是皇城来的哪家贵胄又要在下前去诊病?”

杨曦行礼答道:“晚辈从铜陵县来,并不是替别人邀诊的,只是家母托付我要送两件东西当面交给秦掌柜”

“铜陵县”,秦掌柜不禁重复了一遍,忙抬眼看了看跟前的少年,见其白衣青衫,银冠束发,身形健朗,英姿勃发,心里暗自一惊,莫不是他?

秦掌柜没做过多犹豫,把手上事交给了正在间休的林大夫,便把杨曦请到了后堂。

分主客坐定,奉茶毕。秦掌柜单手拿起茶碗,另一手轻扶着,稍往前推了下,让了让杨曦。

杨曦行礼谢过,端起茶碗,闻了闻茶气,很浓郁,像浓汤一般。嘴里品了品,口感苦涩,不禁皱了皱眉,须臾,又觉得不是单纯的苦,苦尽后又有一种淡淡地香,余味残留唇齿之间,久久不肯散去,令人回味无穷。

趁杨曦品茶的间隙,秦掌柜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位少年郎,只见其眼如桃花,眉似卧蚕,面庞方正暗橙,鼻直口方,薄唇皓齿,朗朗雄健体魄,悠悠秀雅文思,乍一眼好似文曲星下了界,又一眼又像杨二郎临了凡。就其身形样貌来看,大燕恐无出其右了,秦掌柜佯装喝了口茶,不禁暗叹。

放下茶碗,秦掌柜开口道:“不知令堂让你带了什么物件给我?”

杨曦同样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正身答道:“有一封信,家母让我转交,还有一支翠玉手环,是要交给尊夫人的”,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这两个物件,起身递给了秦掌柜。

秦掌柜接过,俯身示谢,把信放在一边,轻握着手里的那支翠玉手环,低头不语,面色凝重。任凭思绪在心内翻腾,任凭时间在他身旁静静流过,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像个雕像。

算起来能有十八年了。那个时候,北境州县狼烟四起,像一条条乘着黑风舞动的旋龙,四处都是挥刀乱砍的黑旗军,四处都是被火烧脱了架的残墟碎瓦,还有大片大片流离失所的百姓,如没人管的孩子,奔走哀嚎,任人宰割。

与北境截然不同的是,南方的繁华还是如往常一样,拥挤的闹市、升腾的酒家、唯美的鼓乐、醉人的美酒,还有娇弱的清歌舞姬、潇洒的世家公子、玉杯里的诗词歌赋、床榻上的嘤嘤戏语。离自己足够远的战火,就像是一场美丽纷呈的烟花盛宴,褪去了灼人的热度,只剩下了诡异的娇艳。北方的战事是什么?是他们的斗酒诗词,是他们的茶余饭后,是他们的无病强吟,是他们的装腔作势。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虽然大部分都是如此, 虽然很大部分都是如此,但总有人会挤过大群大群迎面而来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信念,为了自己的人性良知,向着背光的方向坚定的走着,不畏路途险阻,不畏世态炎凉,只求一个心安理得,只求一个春暖花开。纵死,也无悔。

这里的安乐富贵,御医堂的一名御医享不下去了,辞了官,安顿好了有了喜的妻子,准备北上。妻子问他去哪里,他说去铜陵,去安君,去祈君,这三个被黑旗军糟蹋得最不成样子的地方。妻子又问他,一人两手,北境数以十万计的百姓,你能救得几个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说行医的,眼见人间疾苦,怎能不出手相救,如我今日视若无睹,在这荣华地里享清净,他日我入了土,师傅问我:“秦叔安,那么多伤病,为何不救。是不是升了御医,就不把天下人当人了呢?”,你叫我如何回答,彼时上不入天,下不入地,真真的成了孤魂野鬼。况我身上一衣一物,口中一饮一食,皆是从百姓那里所得,如今他们有了难,你叫我袖手旁观,为夫实难从命。此事我心意已决,妻勿劝。妻说,既然你要去,我跟你去。他惊道,你身怀六甲,怎么去?妻说,此事我心意已决,夫勿劝。

从皇城出来,途经灵州,过青葱关入惠县,出了惠县再往北就是安君县,安君县东北方位百十里就是铜陵,祈君县在铜陵的东南方向,三地呈三角地势,是大燕最北的三个县。胡人想要南侵,必定要从这三个地方中的一处或几处打起,金兀洛此次选择的,是最北端的铜陵。

秦叔安夫妇进了惠县,就没法再往北走了,因为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从安君、铜陵而来的难民,大家都往南走,想来再北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此时的惠县早已不复昔日的繁华热闹,街面上大批的商铺关了门,只有数得清的几家门口还挂着幡子,在外逛荡真想买东西的人很少,看不见结队的兵丁巡视,看不见齐整整的甲兵待命迎敌,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的游魂似的难民,背着包袱、拄着树枝、携三拽俩地往前挪动着。惠县不过是他们经过的一个驿站,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惠县城外往南三十里的世隐寺。

听说世隐寺在施粥,柔软丝滑的热粥,是他们此时此刻最渴求的东西。一碗下去,从口入胃,那种饿极之后香粥入体的充盈感让人不禁感动得满眼噙泪,阵阵热流随着血脉暖遍全身,粥粒被胃酸溶解之后形成的各种养分飞一般被运往身体的各个部分,然后便是用力地咀嚼,大口地吃。分解、装载、运输、卸货、吸收,一步步有条不紊、麻利迅捷。从局部到整体,机体得到补充而发出的那种最原始的愉悦感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大脑,他们在跳跃,他们很欢快,啊,这种感觉。吃饭,真的是人间最美妙的事情。

为了这碗热粥,他们不怕长途跋涉,不怕客死他乡,他们怕的,是世隐寺施粥的事情,只是个谣言。

秦叔安打听过之后,也准备先去世隐寺,一来难民都往那里去,二来世隐寺想来有些人手,可以帮助自己磨炮熬煮,还有第三个好处,妻子跟着自己长途跋涉,早已是疲惫不堪,她虽是不说,但其脸色已经表现得一清二楚了,妻子太需要好好调养一下了。他也希望,世隐寺施粥的事情,不是一个谣言。 第四章世隐寺成为高禅名刹不得不说是一个传奇。

三四十年前,提起世隐寺,即使惠县境内的百姓都有相当大一部分不知道其所在,名副其实的小山小庙,难得一闻。

直至百图国君率着皇后宠妃、朝廷重臣、禁军宫婢等人众来至世隐寺门口的时候,寺内的大小沙弥还在大眼瞪小眼,茫茫然不知所错。有个头脑灵光的赶紧跑去通知住持,说是很庞大的一队人马来到了世隐寺,有当官的,有穿着华丽的女子,还有车,很气派的车,哦,还有马,马看上去也很健壮。最显眼的,当中被众人围簇着的那个人,好像还穿着龙袍呢,好像是咱们的皇上来了!

住持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僧,在大寺庙待过,是见过世面的,但一听到小沙弥说皇上来了,也顿时吓得脑袋嗡嗡直响。想自己诵经念佛几十年,权宦贵胄也接待过一些,但哪遇到过皇上亲临这等大事呢!一不晓得程序,二没人指引,该怎么接驾呢,再三想过也是没什么办法,又不敢让皇上久等,只得木偶似的率领全寺大小僧人出来跪迎,连头都不敢抬。

百图国君一见世隐寺环境样貌,便不住称奇。残垣破壁成墙,几方水土为院,当中前殿一座,两边草舍几间,井台静卧迷笑,几许青草听禅,一尊古佛内供,幽蓝邈邈佛香。

扫院掸屋,劈柴打水,三餐一眠,一经一心,这种生活意境,简直和自己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寺后面的断崖上,定能看到百图的东境塔布斯城,那是百图国君的圣地。当初红蛇女王残暴,大兴土木,杀人祭蛇,举国人民纷纷起义反抗,现百图国君也在其中,他起义的地方就是塔布斯。

他问住持是否如他所想,站在世隐寺后的断崖上就能看见塔布斯城。此时的住持已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得有些瘫了,他并没听清百图国君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应着“是,是,是”。

百图国君听罢非常高兴,当即焚香叩首,以答谢天恩、供拜佛祖,求上天各方诸神护佑百图万代长盛,江山永固。后宫、群臣趁机再拜,佑我国君寿与天齐,千秋万代。

此事发生的那天,再往前推过几日,百图向燕国递了国书,说要到惠县学习燕国文化,以便回国改风教民。此举不仅让大燕群臣云里雾里,燕皇也不禁皱起了眉。都知道百图所给出的理由是借口,但他们此行的真正原因却没人意料得到。碍于两国关系近年颇为和顺,贸易往来逐年增加,也不好回绝。基于以上种种,燕皇奏准百图国书所请,但暗中叫人时时留意百图人动向,如有不轨,立即禀报。

所以自从百图国君进了惠门关,他在燕国的一举一动每个时辰都有一匹快马带着行书简奏报向皇城,先由左谏丞御史李炎预览,碰到可疑的便上报燕皇。

从简报上来看,百图国君在惠县的每个举动看似都很可疑,但也确实找不到有损害燕国利益的地方。李炎很是困惑,这种困惑直至百图国君回国才顿时烟消云散,原来这就是一个梦所起的波澜。一个大人物的一场荒诞无稽的梦,搞得两国好多人夙夜不安。当他把这件事写成了奏章呈上,燕皇御览后也是哭笑不得,这个百图啊,真是行起风来,便会下雨。

看似是一场闹剧,基于各方都很满意,也算是一场喜剧。尤其是世隐寺的在职人员,有一位算一位的,半夜偶醒想起来,都能乐得手舞足蹈的。虽说出家人不讲大喜大怒,不恋身外俗物,但这样的大馅饼,八辈子都等不着半个,如今整张热乎乎地直糊面门,真是我佛保佑了。

什么样的大馅饼呢?百图国君当场下诏,定世隐寺为百图国寺,全国重臣名士,每年都要上礼朝拜,以表敬上之意。

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句话,世隐寺便宛如泥菩萨重塑了金身,脱了凡,上了天了。

成了国寺的世隐寺,在百图的地位自不必说,每年光是朝廷饷银就有十万两,再想想那些名家贵胄能空着手来吗,“以表敬上之意”这几个字的份量他们是掂量得出来的。

这人要是来了运,挡都挡不住,知道什么叫双喜临门、好事连连吗?看世隐寺就知道了。百图国君诏书刚下没几天,为表两国永世交好之诚意,燕皇也下一诏:鉴世隐寺弘扬佛法、劝民行善有功。特谕:赐世隐寺封号大光明净堂寺,并每年供饷银十万两,愿继续乘佛法旨,诵经扬善,普度众生。

一时间,小小的世隐寺可谓名士如流,香客若云。有了钱,便开始建楼搭殿、请佛招僧。不过三年五载,世隐寺便有了如今的模样。香火繁盛,更是数十年不减。

秦叔安赶着车,车上坐着怀孕的妻子,夹在难民流里,朝着世隐寺的方向缓缓前行。已经走了大半了,约摸还有三十里的路程,按照现在这速度,最多两个时辰也到了。秦叔安的心渐渐安稳了些,数日的旅途奔波,见惯了的兵荒马乱,使久居皇城的他日感身心疲累,他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正想着,只听人流后面一片哀嚎声骤然响起,秦叔安忙转头一看,见远处的官路尽头尘烟四起,成群地战马奔腾,林立着的旌旗飞舞,那汹汹来势,像狂风架起的浪,那浪里的装容,清一色的黑马,马上坐着的,是身披黑纱斗篷的甲士。知道羊看到狼是什么反应吗?对于大燕北境的百姓来说,有这身装扮的人就是他们的天敌,除了跑,别无出路。

秦叔安心头一惊,不好,是黑旗军。妻子转过头来惶恐地看着他,迫切地希望自己的丈夫能想出个逃生的办法。秦叔安看了妻子一眼,来不及做什么回应,又望了望不远处的黑旗军,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腰间的弯刀了。他想快马加鞭,但此举必会被身后的黑旗军注意到,到时速度又不及对方,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想罢还是扶妻子下车,和其他的难民一样,下跪俯首,一动不动。

还是有人死了,那些不听话的乱窜着逃跑的难民,被黑旗军先行清路的几个甲兵割破喉咙了,他们尖叫了一声,就倒下了,身体抽动了几下,人便不动了。

秦叔安偷眼瞧了下从身旁走过的这支北胡军队,发现其与以往自己所见的黑旗军有很大不同。最明显的就是他们不再是黑赤的面庞,而是带着一副黑熊模样的面具。黑熊是北胡的神兽,如大燕的龙一样。其次就是这支军队不杀不抢,除了清路的几个甲兵杀了几个让路慢了些的难民以外,其他人的弯刀全都安然地留在鞘里。他们好像看不到难民,看不到他们身上微薄的财物,他们眼里所见的,只有脚下所走的这条长长的路,这条能通向大燕皇城的官路。

队伍中心的位置有一个人,面容粗犷,虎背熊腰,身着金黄铠甲,手执青龙大刀,战马高壮雄健,披着金色马甲,一人一马,威风凛凛,骄天傲世,宛若天上的战神临了凡间,一看便知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他身旁的数人也是精神抖擞、兵甲精良,在寻常兵士里有如鹤立鸡群,其军队地位一目了然。

正当秦叔安准备目送这支特殊的黑旗军远去的时候,这支队伍突然停下了。怎么停下了?秦叔安满心疑惑,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那个金黄铠甲的首领,这一看立时血液倒流、冷汗骤起,因为他发现那个首领正直勾勾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看,吓得秦叔安立马伏首在地,再不敢动。

不多时,队伍中走出了两个黑旗军人,是首领身旁数人其中的两个,径直走到秦叔安妻子面前,一言不语,伸手抓住妇人的胳膊就往回拽,妇人挣扎不过,惊呼了一声:“叔安,救我”

秦叔安忙抬头,看见了这一幕,便知黑旗军为什么停下了。也顾不了许多,起身去拉身边的妻子,并向远处的那位首领大声求饶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那首领并没什么反应,依然面目冷峻,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妇人,好像在等上了钩的鱼儿到手。秦叔安哪里拧得过那两个身形硕健的行伍中人,眼见妻子要羊入虎口,一股急火窜到了心头,失去了理智,伸手从腕间抽出了一支银针,便向当中的一名黑旗军人刺去。

那人见状,伸手一档,顺手一推,便把秦叔安推倒在地,不过秦叔安此举显然激怒了对方,那名黑旗军人放开了妻子,从腰间抽出了弯刀,顿时一片金光闪闪。显然是弯刀在铸炼的时候加了很多的金粉,秦叔安在想,但忽然又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荒唐,大难临头了还在想这么无聊的问题,便想起身后退。无奈腿脚早已不听使唤,只能拄着胳膊往后腾挪。

太慢了,那名黑旗军人几步便追了上来,举起泛着金光的弯刀,伴随着妻子一声哀嚎,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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